
凡域北荒,神武宗。
青山峰杂役院里,陈澈正低头清扫落叶。
身后响起脚步声,杨程抱着手臂慢悠悠踱到他身边,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他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讥诮:
“陈师弟,辛苦你了。这些活儿,应当没累着你吧?”
陈澈手一顿,挤出笑:“不累,一点都不累。”
杨程点点头,语气轻得像在谈论天气:“那正好。今日厨房还缺一担柴,你也一并砍了吧。”
他顿了顿,仿佛临时起意,又补了一句:“去后山那儿,树多。”
陈澈沉默片刻,终究没应声,转身朝柴房走去。
同是杂役,境遇却是云泥之别。
只因他并非此世之人。
十八年前胎穿至此,陈澈来神武宗,不求长生,只望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间能多一份自保的本事。
可自测出无灵根那日起,仙途便对他彻底合上了门。
能留在宗门做杂役,在外人眼中已是运气。
然而在这仙门里,无灵根三字便是原罪。
凡人于此,几乎与无力同义。
杨程不同。
他身具灵根,哪怕只是最末等的杂根,也已修至炼气三层。
加之他善于逢迎,成了管事刘洪手下一条得力的狗,二人一唱一和,苦活脏活最终总会落到旁人肩上。
于是杨程顺理成章成了这院杂役的头目。
其他人未必真服他,不过是跟了他,便能将分内的活推给新来的人。
每日总要有一人承担那些琐碎的刁难。
今天,轮到了他。
“每一笔账,我都记着。”
陈澈垂着眼,声音轻得如同落叶触地。
这些年,他虽无法引气入体,却从未真正荒废光阴。
一有机会,便偷偷习练凡俗武技,打磨筋骨体魄。
这事在修士眼中或许可笑,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始终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能走出这困境。
只是这一身渐渐积蓄的气力,如今仍只能用在挑水、劈柴、清扫之间。
陈澈摇摇头,不再乱想。
当务之急,是先把柴砍的任务做完。
跨过潺潺山溪,穿过一片幽深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正是那块熟悉的空地。
这里是青山峰后山罕有人至的角落,也是他偷偷练武的秘密所在。
空地被高树环抱,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难道这地方……也被他们发现了?”陈澈心头一紧。
若真如此,往后怕是再难找到这样隐蔽的处所了。
他放下背篓,握紧斧子,在空地边缘寻了一棵看起来普通的树。
宗门后山多生灵树,专供内外门弟子炼丹炼器之用。
厨房所需的柴火只能取自凡木,若是误砍了灵树,后果绝非他一个杂役承受得起。
陈澈分不清哪些是灵树,哪些不是。
在他眼中,树就是树。
砍柴是体力活,而他只是个凡人。
杨程故意派他来后山,莫非是想看他狼狈不堪、无力完成?
陈澈嘴角轻轻一扯。
他这些年打磨出的体魄,可不是白练的。
举起斧子,抡圆了劈下。
一下,又一下。
斧刃深深吃进树干,木屑随着闷响迸溅开来。
起初只是重复动作,可挥砍之间,这些年积压的隐忍、屈辱与不甘,仿佛都顺着双臂倾注进了斧刃之中。
不知不觉,力道越来越重,节奏越来越急。
直到掌心传来锐痛,他才猛然停下。
虎口已经磨破,鲜血混着木屑,黏腻地糊在斧柄上。
陈澈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喃喃低语:“无灵根……当真只能做一辈子凡人么?”
不敢多耽搁,他正想撕下一截衣角裹伤,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掌心渗出的血珠,竟轻轻颤动起来。
紧接着,它们缓缓脱离皮肤,一颗、两颗……无声地悬浮在半空。
伤口沁出数粒血珠,朝着林中某个幽暗的方向飘去。
陈澈抬眼望去。
那是一片他从未留意过的林荫深处,此刻隐约可见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几只灵鸟正在洞口外盘旋,却不敢真正靠近。
这地方他常来,却从未发现这里竟藏着一个山洞。
“里面……会不会有妖兽?”
虽心生惧意,可眼前异象与强烈的好奇,却推着他向前迈步。
握紧斧柄,陈澈壮着胆子,朝那洞口走去。
洞穴不深,一眼便能望到底。
中央赫然横着一具巨大的兽骨,形似虎豹,头生双角,不知已沉寂了多少岁月。
然而那些血珠并未落向骨骸,而是纷纷坠下,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兽骨下方的泥土之中。
陈澈盯着那兽骨下方的泥土,犹豫片刻,终于咬牙上前。
他俯下身,用肩膀抵住冰冷的骨骸,奋力将它朝旁边挪开少许。
骨骸之下,静静压着一本薄册。
封皮暗沉,触手冰凉,仿佛已在此地沉寂了漫长岁月。
他小心地拾起册子,拂去表面尘土,露出三个古拙的篆字。
《轮回书》。
机缘?金手指?
陈澈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绝处逢生……天道竟真会予他一线转机?
他指尖微颤,急切地翻开书页。
下一刻,却彻底怔在原地。
全是空白。
一页,又一页。
无字无图,无痕无迹。
“什么都没有……”他喃喃低语,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一寸寸黯了下去。
空欢喜一场。
陈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便想将书掷开,却忽然察觉掌心一轻。
那本《轮回书》,竟在眨眼之间,消失无踪。
“书呢?”
他急忙摸遍周身,又在洞内仔细翻找几遍,依旧空无一物。
“真是怪事……”陈澈皱紧眉头,“明明刚才还在手里。”
来不及细想,他匆匆转身朝洞外走去。
天色渐晚,若砍不够柴,等待他的只会是更严厉的责罚。
就在踏出洞口的一刹那,一股沉重的疲惫感猛然袭来,令他脚步虚浮。
与此同时,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陌生的字句与画面。
是那本书。
竟与他的肉身融合。
“轮回书……执掌生死,向死而生……每历一次死亡,便可承继前世部分修为与功法……”
除此之外,还有一整部名为《燃血诀》的功法,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已烙印在意识深处。
“是书中隐藏的功法么……”
这确是天大的机缘,可陈澈却丝毫笑不出来。
执掌生死?向死而生?他根本不信。
更何况他怕死。
为了验证这虚无缥缈的“机缘”去死一次?
他绝无这般胆量。
他来修仙只为自保,绝非找死。
更何况,即便轮回书所言为真,他此世终究是无灵根的凡人。
死而复生,归来依旧是凡人,又有何用?
陈澈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甩开。
可轮回书已与他识海相融,想要剥离,怕是不可能了。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细读《燃血诀》的要诀。
一遍,再一遍。
忽然,他呼吸一滞,眼底缓缓亮起微光。
“此功法……不依赖灵力运转。”
“无灵根者,亦可修行!”
不管真假,这是陈澈这些年来见过的、唯一明确指向无灵根者可修的功法。
他没有再犹豫,当即盘腿坐下。
此功法共分九重,每重九层,合八十一层境界。
不修灵力,专淬精血。
以血为薪,焚炼己身。
炼至深处,可肉身不坏、气血不枯,甚至能滴血重凝,可达不死不灭。
然而其中最险的一路,是燃尽全身精血,以换取短暂修为暴涨,用于绝境搏命或瞬息远遁。
代价则是战后气血枯竭,形如废人,非得长久调养不可恢复。
“这功法虽说像极了邪修的路子,可若能修成,每一次突破都意味着肉身境界实实在在的提升……这便等同于拥有了如正常修士那般明确的修为层级!”陈澈心念微动。
第一次尝试写凡人流失败,因为经验不足,还有作者本人也就是我因为感染了甲流春节在医院过的,前日刚出院,休息一段时间我还是会继续努力开新书~
除夕快乐,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