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澈也才恍然,为何这功法无需灵根。
体修之道,本就对灵根要求极低,甚至无灵根者亦可踏入。
这些年来偷练凡俗武技,锤炼了体魄根基,现在总算能派上用场。
然而《燃血诀》却与寻常体修截然不同。
对体修而言,血脉重如法修之灵根,精血便是根基。
此功法竟要燃烧精血,无异于自毁长城。
换作任何正统体修,只怕想都不想便会舍弃。
血脉若损,肉身再强也是无根之木,修为尽散,前路断绝。
陈澈从未想过要走体修一路。
但如今,他已别无选择。
既已决定,便不再迟疑。
他闭目凝神,依《燃血诀》所述,缓缓引动气血。
初时只觉血脉流速稍快,如溪水轻涌。
渐渐地,一股灼热自血脉深处升起,仿佛有细碎火星在血液中接连亮起,顺着经络蔓延,一寸寸渗入骨髓。
周身血液隐隐沸腾,似要焚尽一切滞涩。
燥热自内而外透出,汗水早已湿透衣衫。
可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的劲力正从四肢百骸源源涌出,冲刷着每一寸筋骨。
数个时辰后。
直至最后一丝精血燃尽转化,陈澈才缓缓睁眼。
“成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颤。
以燃尽全身精血为引,他终于将《燃血诀》第一层炼成。
陈澈握了握拳,清晰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涌动。
“第一层只是入门……但如今,我确已踏入修行之门。”
锻体期一层。
虽只是起点,却已是他过去数年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只不过这欣喜并未持续太久。
陈澈朝洞外瞥了一眼,太阳已斜坠山脊。
砍柴的活还没做完,回去晚了,杨程必定要向刘管事告状。
到时候,又有得他受的。
他立刻起身走出山洞。
回到原先那棵树旁,俯身捡起斧子时,却忽然怔住了。
手掌上那道伤口,竟已愈合如初。
“是功法……还是轮回书?”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摇头,“罢了,总归是好事。”
没时间深究,陈澈抡起斧子准备继续干活。
可就在抬手时,他目光扫过刚才砍伐的树桩,心头猛然一沉。
树桩断面隐泛淡金纹路,木质坚硬如铁,这绝非寻常凡木。
是灵树。
“完了……”
这地方他虽常来,却只是练武,从未在此砍过柴。
此刻他才明白,杨程为何非要指定他来后山。
私自砍伐灵树,加上未按时备足柴火。
这已不是寻常刁难,而是将他往死路上推。
陈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迅速背起背篓,提起斧子,转身朝平日砍柴的那片普通林子奔去。
杂役院内。
刘洪背着手踱步巡查,见陈澈不在,眉头一皱:“陈澈人呢?”
杨程站在一旁,面露犹豫:“刘管事,陈师弟他去后山砍柴了,只是……”
“只是什么?”刘洪不耐道。
“只是他去的方向……好像是咱们青山峰的禁地。”杨程声音渐低,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两分惶恐。
“什么?!”刘洪脸色骤变,“禁地岂是杂役能擅入的?你们几个,随我来!”
杨程低头跟在后面,嘴角已压抑不住地扬起。
片刻后,刘洪领着七八名杂役弟子赶到院外林中。
他脚步匆忙,直朝后山禁地方向赶去。
擅闯禁地非同小可,若真出事,他这个管事也脱不了干系。
杨程跟在身侧,假意低声劝道:“刘管事,陈师弟他或许不知那是禁地……”
“闭嘴!”刘洪心头焦躁,脚步更快,“先找到人再说!”
众人又往前走了没多远,林中便传来清晰的砍树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并非禁地。
杨程嘴角的笑意陡然僵住,刘洪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竟然没去禁地……”杨程咬牙低语。
身旁的张全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杨师兄,就算他没进禁地,可天都快黑了,这些柴他肯定凑不齐!”
杨程定了定神,脸色稍缓。
只要陈澈没能完成砍柴的份额,照样逃不过刘管事的责罚。
一行人循声走近,果然看见陈澈正挥斧砍树。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整整齐齐堆着高高一摞木柴,看那分量,竟是平日三四人才能完成的量。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砍的?”刘洪指着柴堆,语气里满是诧异。
陈澈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来,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意外:“刘管事,诸位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柴堆,也显得有些困惑:“确实是我砍的……没想到今天手脚格外利落,竟攒了这么多。”
事实上,陈澈原本也担心燃烧精血后会虚弱乏力。
可此刻他非但毫无疲惫,反觉浑身劲力充盈,气血奔涌。
锻体一层的修为,竟让他的体力远超以往。
杨程脸色变了又变,突然一步上前,厉声道:“陈澈!你该不会是偷懒耍滑,捡了别人砍好的柴来充数吧?”
不等陈澈回应,杨程便转向刘洪,语气急切:“管事,他定然是敷衍了事,这些柴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砍的!”
陈澈这才抬眼,声音平静:“杨师兄,砍柴而已,并非什么难事。你为何这般在意?”
刘洪听了,眉头微微一皱:“是啊,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他俯身细看木柴断口,斧痕清晰深重,木质新鲜,还带着几分潮气,绝非陈年旧柴或捡拾所能得。
“没什么问题。”刘洪直起身,语气里已带上一丝不耐。
杨程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你们几个,把这些木柴搬回去,送到厨房。”刘洪吩咐其他杂役弟子,随后走到杨程面前,沉声道,“明日便是你外门考核的日子,你该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而不是同门之间这些无谓的纠缠!”
他知道整件事都是杨程一手安排的,只不过这一次陈澈运气好,没掉入设好的陷阱。
杨程低着头,声音里压着不甘:“弟子只是不明白……宗门为何要收留陈澈这样的凡人!他连灵根都没有,连废物都不如!”
“你是在质疑宗门的决定?”刘洪眉头蹙得更紧。
“弟子不敢!”
刘洪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你先回去。陈澈,你也回去歇着。其他人,散了。”
陈澈点了点头,默默提起自己的背篓和斧子,转身往杂役院走去。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尧追了上来,压低声音道:“陈澈,你今日差点就被杨程害死了!他故意把你往禁地里引!”
“禁地?”陈澈脚步微顿,侧过头,“王师兄说的是……后山那块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