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道友，不知从何而来？”

一个青年男子走近，面上带着几分客气的笑意。

陈澈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是在问自己。

“我？”他顿了顿，“神武宗弟子。道友呢？”

“在下天丹门，华良。”

“神武宗……”陈澈略一沉吟，“黄舜。”

他没报真名。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姬夜萝。

陈澈面不改色，只当没听见。

华良点点头，并未起疑：“黄道友今日也是来考认证的？那道友想必是碧珠峰的弟子了？”

“正是。”陈澈笑了笑，“来这儿的，不都是为了这个么？”

他顺着对方的话，默认了碧珠峰的身份。

“况且，”他话锋一转，“天丹门可是凡域第一丹修门派。道友拿个认证，应当不难。”

华良摆摆手，语气谦虚：“道友过誉了。天丹门虽主丹修，我在门中也不过排个末尾。”

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神武宗的碧珠峰主之外，还有一位周言长老，那也是丹道上的传说。”

陈澈没接话。

周言的名头，他最近才知道。

但整个北荒，似乎无人不晓。

华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可惜周长老后来去了武阳峰，之后再没听过他的消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陈澈：“对了，昨日的拍卖会上，有人说自己是周长老座下弟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澈面色不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该不会是打着周长老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吧？”

“难说。”华良摇摇头，“以前倒没人敢这么干。”

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丹阁开门了！”

大门洞开，原本还算有序的队伍顿时挤作一团，人人往前涌，生怕落在后面。

陈澈侧身，抬手示意。

“道友，请。”

陈澈与华良一同踏入丹阁。

大堂里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他们挤在后面，连前台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前方传来的喊声。

“诸位道友，莫急，一个一个来！”

是丹阁的人在维持秩序。

“现在发放号牌，请按顺序领取。”

陈澈接过递来的号牌，低头一看五十八。

他抬头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心里算了算，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良那边倒是快。

他同门挤过来，与他换了号牌，现在是三十二。

陈澈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大堂前方，一名老者负手而立，神色肃然。

丹阁阁主，贺丹。

四品炼丹师，北荒声望最高的几人之一。

“考核步骤诸位应当清楚，老夫不多赘述。”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只提醒一句，莫要作弊。一旦发现，不仅取消资格，丹阁还会知会所属宗门。”

堂中静了一瞬。

陈澈收回视线，把玩着手里的号牌。

考核本身倒不复杂。

当着丹阁炼丹师的面，炼一炉丹药，成色合格便算通过。

一品炼丹师考的，是聚气丹、练气丹这类凡品丹药。

凡品丹药入门不难，可也最见功底。

成色稍有瑕疵，便是失败，失败了，就得等下一回。

贺丹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开始。持一、二、三号牌的，上二楼。”

人群开始涌动。

“四、五、六，上三楼。”

陈澈站在后面，听着号牌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五十八。

应该……不用等太久吧。

整整一个时辰后，终于有人握着刚出炉的炼丹师认证，满脸喜色地走出丹阁。

也有人垂着头，脚步沉沉，与那喜气洋洋的背影擦身而过。

更有甚者，炼丹还没开始，便已经结束。

陈澈站在人群里，耳边时不时飘来几句议论。

“那个，太紧张了，手抖，丹糊了。”

“这个更绝，放错药草，直接炸炉，差点崩到旁边的老头，被当场取消资格。”

他侧头，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

华良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满脸怒容的男子。

“道友，看那边。”

陈澈望过去。

“那人想在丹阁的炼丹师面前露一手，炼一品灵丹。”华良语气平淡，“可惜高估了自己。”

他顿了顿。

“丹阁准备的药草，他白糟蹋了。丢了自己和宗门的人不算，还得赔钱。”

陈澈扫了一眼堂中，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都想证明自己能炼灵丹，结果一个接一个栽在丹炉前。

他收回目光，随口问：“道友打算炼什么？”

“稳妥点，自然是聚气丹。”华良嘴角微微扬起，压低声音，“不过这一回，我做了些准备。”

他没细说，反问：“道友呢？”

“聚气丹。”陈澈应得顺口。

他没炼过聚气丹。

他打算炼的是锻体丹，没炼过的不碰，炼过的才有把握。

至于显摆，他没那个心思。

灵丹？他还没学到那份上。

在这地方炼邪丹，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

又过了两个时辰。

半个时辰前，华良已经拿着认证离开丹阁。

临走前回头冲他拱了拱手：“道友，祝顺利。”

“多谢。”

陈澈目送他消失在门外，刚收回视线，便听见身后传来喊号的声音。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请上四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牌，轻轻呼出一口气。

“总算轮到我了。”

四楼。

三只丹炉已备好，炉火微温，静候来人。

丹阁的人立在炉边，抬手示意：“三位需要什么药草，请到左手边自行取用。”

陈澈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分门别类摆好的药格。

他本打算炼锻体丹。

稳，熟，不容易出错。

可他转了一圈，发现前面的人已经把药草耗得七七八八。

缺了一味。

锻体丹，炼不成了。

陈澈转身，再次走向那位执事。

“缺的那味药，当真没有了？”

执事摇头，语气干脆：“没了。只能换一种。”

陈澈没再多说，回到药格前，目光从那零零落落的药材上一一扫过。

锻体丹炼不成，那就换一个。

血元丹。

虽也是凡品，可比锻体丹麻烦不少。

炼制耗时更长，火候更难拿捏，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凑齐的。

他挑拣出所需的几味药材，走回丹炉前。

身侧那两人早已开始。

他们炼的是聚气丹，没有丹火，只能靠引火术一点点催动炉温，动作小心翼翼，额头已沁出细汗。

陈澈没多看。

“这位道友，可以开始了。”执事的声音从旁传来。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体内精血缓缓运转，顺着经脉汇入掌心。

血色的火焰腾地燃起，跃入炉底。

执事站在一旁，原本只是例行巡视，余光扫过来时，却整个人顿住了。

他盯着那炉底跳跃的血色火焰，瞳孔微微收紧。

丹火。

以灵力转化而成的丹火，在低阶修士中并不常见。

可真正让他愣住的，是那火的颜色。

血色的。

他从未见过。

执事眉头微蹙，转身走回台前，翻出那叠登记名册。

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停在其中一处。

“神武宗弟子……黄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