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闷热得像一个蒸笼。

陆凡站在长江广场B座写字楼的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份被揉皱的文件，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凡，不是公司不讲情面，你自己看看你的业绩——连续三个月垫底，上个月更是挂了个鸭蛋。销售部不是慈善堂，你让HR把工资结一下，明天不用来了。”

销售总监赵国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语气，像在打发一条丧家之犬。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解聘通知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刺目得很。

他今年二十六，江城本地人，父母早年离异，母亲改嫁去了外地，父亲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现在躺在老家镇卫生院的病床上等着他寄钱回去。大专毕业后来江城打拼三年，换了四份工作，这一份干得最久——十一个月。

差一个月就能满一年。

就差一个月。

陆凡把解聘通知书塞进背包，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他眯着眼睛走到路边的便利店，花三块钱买了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半瓶。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房东发来的微信：

“小陆，这个月房租该交了，一千二，已经拖了五天了，再不交我就把房子挂出去了。”

陆凡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了几个字回去：

“王姐，再宽限两天，我发工资就给您。”

发完这条消息，他翻了一下银行卡余额——3,217.50元。

工资还没结，估计要等半个月才能到账。房租一千二，父亲这个月的医药费一千五，他自己的生活费……

陆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算下去。

算来算去，都是负数。

他沿着江城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兰州拉面馆时肚子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十二块。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放了两勺辣椒油，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吃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镇卫生院打来的。

“陆凡吗？你爸的住院费该续了，上次交的三千块已经用完了，今天再不续上，药就要停了。”

“好的李医生，我想办法，今天一定交上。”

挂断电话，陆凡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忽然没了胃口。

他结了账，走出面馆，站在街边发了会儿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借？亲戚朋友早就借遍了，现在谁见了他都绕道走。

贷？征信早就花了，网贷平台连额度都不给他。

卖？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兜里那部用了三年的红米手机。

陆凡苦笑了一下，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佩。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他贴身带着，别弄丢了。玉佩不大，成人拇指粗细，通体乳白，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文字又像图案，他从小到大都没看懂过。

小时候他问过父亲这玉佩有什么用，父亲说：“你爷爷传给我的时候说，这东西能保命。”

保命？

陆凡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除了温润一点、花纹奇怪一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能保命？能帮我交房租还是能帮我爸付医药费？”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

---

下午三点，陆凡出现在江城劳务市场。

这是一片露天的空地，挤满了等活儿的工人和招工的小老板。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烟味，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矿泉水瓶。

陆凡站在人群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搬运/清洁/临时工”。

他不是没想过找一份正式工作，但大专文凭在江城这种新一线城市里跟废纸没什么区别，投了上百份简历，石沉大海。每一次面试，HR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过季的商品——挑挑拣拣，最后连试都懒得试。

“哎，你！”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搬砖去不去？日结，两百一天。”

“去！”陆凡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两百块，够他爸一天的医药费了。

工地在一处新开发的楼盘，离劳务市场不远。陆凡跟着一群工人走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但热度一点没减。

“这批砖搬到十七楼，电梯坏了，走楼梯。”工头扔给他一副手套，“天黑之前搬完，搬不完没工钱。”

陆凡看了一眼那堆砖——至少两千块。

再看看十七楼——没有电梯。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搬起一摞砖，开始爬楼梯。

一趟，两趟，三趟……

第十趟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汗水湿透了T恤，顺着裤腿滴在楼梯上。

第十五趟，他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第二十趟，他的膝盖磕在台阶上，破了一层皮，血混着汗往下流。

第二十五趟，他搬完最后一摞砖，瘫坐在十七楼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黑了。

工头上来检查了一遍，扔给他两张一百的钞票：“干得不错，明天还来。”

陆凡把钱揣进兜里，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

这是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隔断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就是全部家当。墙上贴着发霉的墙纸，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陆凡把两百块钱压在桌上的水杯下面，准备明天一早寄回镇上。

他去公共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回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发呆。

二十六年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记事起就在吃苦。

小时候家里穷，交不起学费，老师点名让他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陆凡的学费还没交”。那种感觉，他记了一辈子。全班四十多个同学齐刷刷回头看他，他低着头，耳朵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初中毕业他考上了县一中，但父亲说没钱供他读高中，让他去读了个不要学费的大专。三年大专，他打了三年的工，端盘子、发传单、搬货、送外卖，什么都干过。有一年冬天，他骑电动车送外卖，路上结冰摔了一跤，饭菜洒了一地，赔了客户一百多块，那天的收入全赔光了不说，膝盖还摔得血肉模糊。

毕业后来江城，以为能混出个人样来，结果三年换了四份工作，存款从来没超过五千块。

第一份工作是电话销售，底薪一千八，干了三个月，业绩不达标被劝退。

第二份工作是房产中介，底薪两千，干了半年，一单都没成交，自己倒贴了三千块的端口费。

第三份工作是快递员，没有底薪，按件计酬，干了大半年，累得腰椎间盘突出，挣的钱还不够治病的。

第四份工作就是刚被辞退的这个，销售专员，底薪两千五加提成。他拼了命地跑客户，嘴皮子磨破了，鞋底磨穿了，最好的一个月也就拿了四千出头。

而现在，他二十六了，没学历、没存款、没对象、没房子、没前途。

连一份月薪三千的工作都保不住。

“活着真他妈累。”

陆凡闭上眼睛，骂了一句。

---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镇卫生院李医生发来的微信：

“陆凡，你爸的病情有点反复，今天下午又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给他加了药，但住院费的事你得抓紧，药房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陆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他想说“李医生，再宽限几天”，但这句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最后他只回了四个字：“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陆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出租屋的灯是节能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这间小屋子像一个棺材。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他刚搬进来时写下的——“陆凡，加油！”

三个字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那时候他刚从快递公司辞职，找到这份销售工作，信心满满地觉得自己能翻身。他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隔断间里规划着自己的未来——攒钱、还债、给父亲治病、存够首付在江城买个小房子……

现在回头看，那些规划像一个笑话。

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触到粗糙的墙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油尽灯枯。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是那种无论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泥潭的绝望。

他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想起了母亲改嫁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想起了HR让他签解聘通知书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想起了房东催房租的微信。

想起了劳务市场里那些和他一样等活儿的工人麻木的眼神。

“就这样吧。”

陆凡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他闭上眼睛，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可就在这时——

胸口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起初只是一点点温热，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陆凡没在意，以为是体温捂热的。

但紧接着，那股热度开始上升。温变热，热变烫，烫变灼——

“嘶——”

陆凡皱眉，伸手去摸玉佩。

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痛从指尖传遍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他下意识想缩手，却发现手指像是被粘在了玉佩上，根本拿不下来。

玉佩上的温度在急速飙升。

从温热到滚烫，从滚烫到灼烧，从灼烧到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

“啊——！”

陆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去扯脖子上的红绳。

扯不动。

红绳像是长在了皮肤里，越扯越紧，勒得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玉佩开始发光。

乳白色的光芒从玉佩深处渗透出来，起初很微弱，像月光透过云层。但很快，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乳白变成亮白，从亮白变成炽白——

整间出租屋被照得如同白昼！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凡慌了。

他拼命地扯红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但红绳纹丝不动，玉佩像是和他融为了一体。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玉佩上的纹路开始游动。

那些他从小到大看了无数遍都没看懂的奇怪纹路，像活过来了一样，在玉佩表面缓缓蠕动、重组、变化。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流动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古老到极致的气息。

陆凡盯着那些符文，忽然——

轰！！！

脑海中，一道闸门被轰然撞开。

不是普通的头疼，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意识。

“唔——！”

陆凡捂着头，从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膝盖的疼，因为脑海中的疼比膝盖疼一万倍。

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混沌。

无尽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翻涌的混沌之气。

他站在混沌中央，周围跪着密密麻麻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师父！”

那些身影齐声高喊，声音震得混沌都在颤抖。

“弟子盘古，恭迎师父开坛讲道！”

“弟子女娲，叩谢师父授业之恩！”

“弟子伏羲，愿随师父征战诸天！”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画面一转——

混沌大战。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对面，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陆凡，你不该存在。”

那个声音冰冷刺骨。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击中了他，他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向下坠落，穿过混沌、穿过虚空、穿过轮回——

画面再转——

凡尘。

他成了一介凡人，经历了十世轮回。

第一世，他成了一个部落的族长，带领族人狩猎耕种，最后战死在沙场上。死前他看到一双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第二世，他成了一方仙门的掌门，呕心沥血将门派发扬光大，却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魂飞魄散。死前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个女子抱着他的残魂，泣不成声。

第三世，他成了一介书生，寒窗苦读十载，科举落第，郁郁而终。死前还是那双眼睛，女子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第四世……

第五世……

第六世……

每一世都不同，但每一世都有同一个女子。

每一世，那个女子都陪在他身边。

每一世，那个女子都为他而死。

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

一直到第十世。

秦末，下相。

他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取名项羽，字羽。

他力能扛鼎，勇冠三军，带着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而西，破釜沉舟，巨鹿一战成名，成为西楚霸王。

而那个女子，这一世名叫虞姬。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垓下之战，四面楚歌。

他被围在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

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他大惊：“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他起身饮酒，面对虞姬，慷慨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虞姬和之，泪如雨下。

歌数阙，虞姬拔剑自刎。

血溅在他的战袍上，那双温柔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最后一刻，她还在说——

“阿羽，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他仰天长啸，提剑杀入汉军之中，斩杀数百人，最后自刎于乌江。

“虞姬……虞姬……”

陆凡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觉得自己是在回忆，而是在重新经历。

那些痛苦、绝望、不甘、愤怒……全部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十世轮回。

十世颠沛。

十世不得善终。

而那个女子，每一世都陪着他，每一世都为他而死。

她的名字叫叶心。

是混沌初代帝后。

是他的道侣。

是他欠了十辈子都还不完的女人。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陆凡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记忆太过沉重，沉重到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我是混沌初代至尊……”

“我有亿万徒弟……”

“盘古、刑天、女娲……都是我最弱的徒弟……”

“我被混沌主宰暗算，堕入十世轮回……”

“第十世，我是项羽……”

“她是虞姬……”

“她为我自刎了……”

陆凡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混沌的颜色——黑白交织，眼瞳深处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所有秘密，无数符文在瞳孔中流转、演化、生灭。

混沌仙瞳。

开了。

---

同一时间——

诸天万界，无尽位面，无数恐怖存在齐齐一颤。

洪荒深处。

盘古手持开天斧，正在混沌中沉睡。他忽然睁开双眼，巨大的身躯猛然颤抖，斧头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震得整个洪荒都在摇晃。

“师父……师父的气息！”

这个开天辟地的巨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双膝跪地，朝着凡尘的方向叩首，额头磕在大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弟子盘古，恭迎师父回归！”

常羊山。

无头刑天正在挥舞干戚，他的动作猛然停住。

虽然没有头，但他能感受到那道跨越亿万年的气息。那个教会他战斗的人，那个在他还是一块顽石时点化他的人，回来了。

刑天跪倒在地，干戚插在地上，双手抱拳，仰天大哭。

泪水从乳目之中涌出，顺着肚脐滴落在地上。

“师父！！！弟子刑天，等了您亿万年！！！”

娲皇宫。

女娲正在捏土造人，手中的泥人忽然碎裂。

她浑身一颤，转身朝着凡尘的方向跪下，泪水无声滑落。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伏羲、镇元子、罗睺、烛龙、帝江、冥河老祖……

洪荒世界的所有大能，在同一瞬间跪下，朝着同一个方向叩首。

---

遮天星空。

叶凡正在与一位古皇对峙，他的身体猛然一震。

古皇以为有机可乘，一掌拍来，全力一击足以碎灭星辰。

叶凡纹丝不动，任由那一掌拍在身上。

古皇的全力一击，连叶凡的衣角都没能撼动。

“师尊……”

叶凡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他猛地转身，朝着凡尘的方向跪下，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古皇。

“弟子叶凡，感应到师尊气息，万死请归！”

无始大帝从混沌中苏醒，狠人大帝从沉睡中睁眼。

两人同时跪下，朝着同一个方向叩首。

完美大陆。

石昊正在与一位仙王激战，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仙王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却像是打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师父……回来了？”

这个被称为荒天帝的男人，泪水夺眶而出。

他转身跪下，身后那位仙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斗破苍穹。

萧炎正在接受万火朝拜，二十三道异火在他周身环绕，万火臣服。

忽然，二十三道异火同时熄灭。

萧炎跪倒在虚空之中，朝着凡尘的方向叩首。

“师父！！！弟子萧炎，恭迎师父回归！！！”

武动乾坤。

林动踏碎虚空，跪倒在一颗星辰之上。

凡人修仙传。

韩立放下手中的青竹蜂云剑，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

雪中悍刀行。

徐凤年背刀而立，朝着东方深深鞠躬。

仙逆。

王林踏轮回而出，跪在虚空之中，泣不成声。

剑来、莽荒、永生、神墓、圣墟、帝霸……

无数位面，无数传说中的天花板，同时感应到了那道气息。

那道来自混沌初开、来自万道源头的至尊气息。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跪下，朝着同一个方向叩首。

“恭迎师尊回归！！！”

亿万道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穿透了诸天万界的屏障，震得整个混沌都在颤抖。

---

而凡尘之中。

江城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陆凡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气质完全变了。

方才还是一个落魄的打工人，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此刻却像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周身散发着古老到极致的气息。

混沌仙瞳扫过四周。

他看到了墙壁后面锈蚀的水管，看到了水管里流淌的水中每一颗分子的运动轨迹。

他看到了隔壁房间的租客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短视频的每一帧画面。

他看到了楼下的小贩正在收摊，看到了摊车上每一片菜叶上的虫眼。

他看到了远处长江的流淌，看到了江水中的每一粒泥沙。

他看到了天上的星辰运转，看到了每一颗星辰背后的因果轮回。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灵气稀薄，维度低微，不过是诸天万界中一个不起眼的凡尘位面。

他看到了自己的状态——金丹期。

亿万年的修为几乎全部封印，只剩下金丹期的力量。

太弱了。

在凡尘之中，金丹期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但在诸天万界那些恐怖存在面前，金丹期连蝼蚁都算不上。

不过没关系。

功法都在，体质都在，仙瞳都在。

混沌至尊诀、遮天天帝经、他化自在法、焚诀、大荒囚天指、剑开天门、霸王破阵诀、开天拳……

混沌至尊神体、荒古圣体、混沌天体、斗帝之体、霸王战体、轮回仙体、七彩不灭体、先天道体……

全部都在。

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而且——

陆凡抬头，看向窗外。

混沌仙瞳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诸天万界那些跪伏的身影。

盘古、刑天、女娲、伏羲、镇元子、罗睺、烛龙、帝江、冥河老祖……

叶凡、石昊、萧炎、林动、韩立、徐凤年、王林、无始、狠人、孟奇、纪宁、辰南……

李七夜、陈平安、宁缺、苏铭、方寒、楚风、叶尘、秦尘……

还有那些还没有归位的、更加强大的徒弟——

荒古天帝、时空道尊、万法仙尊、混沌战祖、轮回女帝……

亿万徒弟，遍布诸天万界。

每一个都是各自世界的天花板。

每一个都在等他回来。

陆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亿万年的沧桑，有十世轮回的悲凉，也有重逢的温暖。

“为师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诸天万界，传进了每一个徒弟的耳中。

亿万道回应同时传来——

“恭迎师尊回归！！！”

陆凡转身，推开出租屋的门。

六月的江城，暴雨说来就来。

方才还是闷热的夜晚，此刻已是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

陆凡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膝盖处磨得发亮的牛仔裤，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混沌仙瞳在雨夜中更加清晰，雨水在他眼中不是雨水，而是一道道天地法则的具象化。

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滴雨水的轨迹，每一个行人的命运。

然后，他看到了她。

城中村入口处，一盏昏黄的路灯下。

一把白色的雨伞。

伞下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浑然不觉。

她站在雨中，看着陆凡的方向，泪水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四目相对。

跨越了亿万年的时光。

陆凡认出了那双眼睛。

温柔、坚韧、充满爱意。

十世轮回，每一世都见过。

部落族长那一世，她在他死前注视着他。

仙门掌门那一世，她抱着他的残魂泣不成声。

书生那一世，她握着他的手说“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项羽那一世，她拔剑自刎在他面前，最后一刻还在说“阿羽，下一世我还会找到你”。

每一世，她都是这样的眼神。

叶心。

他的帝后。

他的虞姬。

为他死了十次的女人。

“阿羽……”

叶心轻声呢喃，声音被雨声淹没，但陆凡听得清清楚楚。

“我终于，等到你了。”

陆凡一步步走向她。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质就变化一分。

第一步，落魄打工人的颓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的气息。

第二步，项羽的霸气和杀意浮现，仿佛那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重新归来。

第三步，混沌初代至尊的威严回归，那是超越了十世轮回的、来自混沌本源的气息。

走到叶心面前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辞退的销售员，不再是那个搬砖的临时工，不再是那个交不起房租的穷光蛋。

他是陆凡。

混沌初代至尊。

亿万徒弟的师父。

十世轮回的霸王。

叶心的男人。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传遍全身。那是跨越了亿万年的温度，是十世轮回都没有磨灭的爱意。

“我回来了。”

叶心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雨伞掉在地上，雨水打湿了两个人。

陆凡紧紧抱住她，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轻声说：

“这一世，有我在。”

“有亿万徒弟在。”

“无人能伤你分毫。”

叶心哭得更厉害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多久……”

“每一世，我都找到你了。”陆凡说。

“可是每一世，你都走了……”叶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每一世，我都留不住你……”

陆凡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这一世，我不走了。”

“你赶我走，我都不走。”

叶心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他一下：“你骗人……你每次都这么说……”

陆凡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这一次是真的。”

“心跳为证。”

叶心的手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了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凡，你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十辈子……”

陆凡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对不起。”

“让你等了这么久。”

“从今以后，换我等你。”

“换我为你死。”

叶心猛地抬头：“不许你说死！”

陆凡笑了。

“好，不说。”

“这一世，我们都好好活着。”

“一起活着。”

---

远处虚空中。

盘古和刑天撕裂空间赶到，正准备降落在师父面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一幕——

师父抱着师娘，站在雨里，两个人像傻子一样淋着雨，说着肉麻的话。

盘古默默收回了踏出去的脚。

刑天默默转过了没有头的身体。

“要不……等会儿再来？”盘古小声说。

刑天用腹语回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过去，师父会不会把我们逐出师门？”

“……会。”

“那就等着。”

两个开天辟地的存在，默默站在云端，给师父师娘放哨。

盘古看了一眼刑天，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感应了一下，在师父那亿万徒弟里，咱们两个的实力排名……”

“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刑天很淡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父以前就说过，咱们是他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师父什么时候说的？”

“当年在混沌中开坛讲道的时候。师父说，‘盘古、刑天，你们两个是为师教过的最差的学生，以后出去了别说是我徒弟’。”

盘古沉默了。

“那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跟着师父？”

刑天用腹语发出一声冷哼：“师父骂归骂，但要不是师父点化，我现在还是一块顽石。这份恩情，十辈子都还不完。”

盘古点点头：“也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开天斧。

这把斧头，也是师父赐给他的。

没有师父，就没有盘古。

没有盘古，就没有洪荒。

这份因果，比天还大。

“等着吧。”盘古说，“等师父和师娘腻歪完了，咱们再去拜见。”

“嗯。”

两个混沌初开时期就存在的古老存在，安安静静地站在云端，给师父师娘当起了保镖。

雨夜中，陆凡抱着叶心，站在城中村的路灯下。

周围是破败的楼房、杂乱的电线、积水的地面。

但他怀里的女人，是诸天万界最珍贵的。

“走吧。”陆凡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雨伞，撑在她头顶。

“去哪？”

“回家。”

“回哪个家？”

陆凡看了一眼城中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江边的豪宅区。

“先回出租屋，收拾东西。”

“然后呢？”

“然后……”陆凡笑了，“然后让徒弟们给你买一套新的。”

叶心愣了一下：“什么徒弟？”

陆凡抬头，看向云端。

盘古和刑天立刻降下来，跪在雨中。

“弟子盘古，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弟子刑天，拜见师父！拜见师娘！”

叶心被这两个忽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陆凡怀里缩了缩。

“别怕。”陆凡搂住她的肩，“这是盘古和刑天，我的徒弟。”

叶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盘……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个盘古？”

“对。”

“刑天？战神刑天？”

“对。”

“他们是你的徒弟？？？”

“对。”陆凡淡淡地说，“不过他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两个，实力在亿万徒弟里排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盘古：“……”

刑天：“……”

叶心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陆凡撑伞，牵着她的手，往出租屋走去。

身后，盘古和刑天默默跟着，像两个忠诚的护卫。

雨渐渐小了。

江城的夜，还很长。

但陆凡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

第一章，完。现代都市，陆凡觉醒，偶遇叶心，宿命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