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你了，子干兄，陛下和陈留王便交给在下……”

“……那我先去了，你们多加小心……”

迷蒙中，刘协隐隐听到两个男人的交谈。

今夕何夕，今世何世？

刘协想不起来，漫天的困倦打断了他的思绪，最终仍沉沉睡去……

天地漠漠，如漆似墨。

刘协恍惚地睁开眼，可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感觉自己被人背在肩头，宽厚的臂膀带给他久违的心安。

“中部掾，何时能到洛阳啊？”

“陛下……陛下莫急，若臣所料不错，前方应有一村落，我们便在此借宿一晚。待明日，卢尚书定会带诸位公卿前来救驾。”

“好罢……”

听到哥哥与闵贡的对话，刘协终于清醒了神智，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张让等宦官已死，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城，迟则生变！

“中部掾，放孤下来罢，辛苦你了。”

“陈留王殿下，您醒了。”

“协弟，快来陪皇兄说说话，天昏地暗的，有什么冤魂野鬼也说不定。”

闵贡放下刘协，三人摸黑向前。

……

“啊！有鬼火！”

突然，刘辩惊慌失措地喊道。

“陛下小心！”

闵贡双臂张开，将刘辩和刘协护在身后。

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闵贡却笑了：“陛下，此非鬼火，此乃丹鸟也，体型微小，却能释放荧光，照亮前行之路。《诗》中云：‘町疃鹿场，熠耀宵行。’看来这附近必有人家！”

说话间，四面八方无数丹鸟振翅凌空，美妙的荧光照亮世间一切，三人皆沉醉在这清雅迷人的景色中。

借着荧光，刘协看向闵贡——

衣衫褴褛，风尘仆仆，额角还多了一道疤痕。

刘协为之一怔，心中对这位小小的河南中部掾多了一分敬意。

“陛下，陈留王，我们便循着荧光，快些前进罢。”

闵贡率先从美景中反应过来，扶着兄弟二人循光南行。

最终，三人来到一处村落，本想借宿一晚，却发现是个荒村。

麦田荒芜，杂草丛生，罕无人迹，惟余坑冢。

闵贡在此找到一辆旧板车，便让刘辩与刘协坐于车上，继续前行。

丑时许，三人在北邙山腰望见一座神社，终于找到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

乌云散去，星辰漫天。

闵贡生起火堆，刘辩倚着墙睡着了。

刘协却仰望星空，若有所思。

“殿下，您为何不睡？”

“我方才睡过了，精神头好的很。中部掾，你快睡会，我来守夜。”

“那如何使得？还是臣来罢。”

“中部掾，此番劫难，多谢你了。”

刘协微笑着向闵贡拱手致谢。

“臣职责所在，殿下不必言谢。”

“今日多亏那丹鸟帮助我们，孤长大了……也想做丹鸟。”

“哦？丹鸟如此微小，殿下为何要做丹鸟？”

“虽然微小，却能靠自身的光芒照亮前路，若没有它们，又将有多少人困于幽暗的泥沼。”

“殿下说得好，臣钦佩。”

看着眼前八岁的孩童，闵贡似乎在他纯洁澄澈的眼睛中看到了现今世上极为稀少的东西——希望。

……

冷霜结木，启明现天。

刘协又一次睁开眼，身旁传来刘辩的打鼾声。

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破布，屋外隐有劈柴生灶之声。

少时，闵贡端着两碗薄粥走入，叫醒刘辩：“陛下，请用饭。”

“中部掾，这是哪来的粥？”

“殿下有所不知，这神社本是用来祭祀当地土神，故而会有人上供。臣偷拿了神贡，还望土地神恕罪啊！”

“中部掾，你也吃啊！”

刘辩捧起碗，大口喝粥，嘴里含糊道。

“陛下，臣……臣在厨下吃过了，陛下吃。”

用罢，闵贡又在后院发现两匹马，三人大喜。

“陛下可会骑马？”

“若论才学，朕不比协弟，但这马术，还是拿得出手的。”

“好，那就劳烦陛下独骑，臣与陈留王共骑。”

于是，三人借着启明星的光亮，越过北邙山。

刚下山，闵贡望见前方飞尘滚滚，似有大军奔来。

刘辩失神，双手颤抖，闵贡也是心头一凛。

至于这前方所来何人，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