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光熹元年八月廿八晨,洛阳远郊,北邙山下。
随着整齐的马蹄声,三千铁骑飞驰而来。
为首之人身长八尺,腰大十围,肌肥肉重,面阔口方。
甫一露面,便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刘辩被吓得一松手,马险些受惊。
“汝是何人?”
闵贡一手稳住刘辩的马辔头,警惕道。
“并州牧董卓也。”
董卓睥睨地斜视着闵贡,高声道。
刘协从闵贡身后探出头来,问道:“卿救驾邪,卿劫驾邪?”
董卓一愣,随即道:“臣特来救驾。”
“既是救驾,天子在上,为何不拜!”
刘协怒道。
董卓一惊,翻身下马,跪道:“臣救驾来迟,陛下受苦了!陛下,朝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辩本就害怕,又被如此一问,更加语无伦次,半天答不上来。
“孤与陛下为张让所挟,一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还请并州牧速带陛下回宫。”
刘协沉着道。
董卓吃惊地看了一眼刘协,连忙叫大军前进。
途中,刘辩一骑在前,董卓与闵贡并驾。
见闵贡深得刘辩信任,董卓笑道:“中部掾,你劳苦了,不如把陈留王交给在下照顾。”
“谢董使君美意,我不辛苦。另外,陈留王位次陛下,使君何以与陈留王并驾?”
董卓哑言,识趣地错后一个身位,心中却暗自记恨。
话说董卓三日前见洛阳火起,便料到有变,本想借机出兵,却被李儒劝住,要他静观其变。
直到昨日,听闻何进已死,皇帝出逃,这才借救驾之名出兵,果然捞着一尾大鱼。
又行了十里地,卢植才带着公卿姗姗来迟,为首是城门校尉崔烈。
见到董卓,崔烈喝到:“陛下有命,军队不得入城!”
董卓怒笑:“汝等庸臣,我日夜不辍,兼程至此,保得陛下平安。现在让我退军,小心我砍了你的脑袋!”
诸臣无言以对。
于是乎,董卓光明正大地入了城,将何进、何苗剩余部曲悉数收入囊中。
当日辰时,德阳殿前,高台之上。
何太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刘辩一头扑入母亲的怀抱,相拥而泣。
“回来了……”
刘辩抬起头——原来是皇后唐氏。
“民儿怎么样?”
“在长秋宫里呢!这两日你不在,哭闹个不停。”
言罢,夫妻二人相顾而笑。
一旁,太傅袁隗朗声宣诏:“并州牧董卓、河南中部掾闵贡,护驾有功,罢免刘弘司空之职,晋董卓为司空;封闵贡为都亭侯。”
百官当然有人不满,但看见身形魁梧的董卓以及他身后的三千骑兵,他们选择了沉默。
刘协站在众人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群臣,他要找一个人。
闵贡也看到了刘协,二人四目相对,闵贡冲他露出一个和蔼亲切的笑容。
从他苍白瘦削的脸上,刘协读到了他对大汉的赤诚与对自己的期望。
人海中,闵贡抬起手,以双手化作鸟之双翼,展翅飞向高空。
刘协明白了,他开心地笑了。
然而下一秒,闵贡身子一摇,沉沉地倒了下去……
……
“此乃司空官印,仲颖快收着。”
安置好刘辩和何氏后,袁隗找到董卓,交授官印。
“哎呦,是老恩公啊!当年的知遇之恩,卓没齿难忘!”
袁隗含笑点头。
这时,一亲兵跑来,谓董卓道:“将军,何进部曲大部分已经归顺,唯吴匡等百人不从。”
董卓仍挂着笑:“斩了就是。”
“是!”
“老恩公啊,今日我公务繁忙,待闲暇时,我请你喝酒!”
言罢,接过官印,大笑着离去。
袁隗惊诧地立在原地——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未时许,司空府中。
“先生,如今我已得大权,位居三公,接下来该如何做?”
董卓叫来李儒,与他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司空切莫心急,现在朝中有兵权者,不止司空一人。”
“先生是说执金吾丁原?”
“正是。丁原受命于何进,手中有数千京城护卫,不好对付。”
“那先生可有计策?”
“丁原此人,刚正不阿,但他麾下主簿吕布,虽精于骑射,膂力过人,然贪财好色,司空可以高官厚禄许之,诱他杀死丁原。此兵不血刃之计也。”
“就是那个人称‘飞将’的吕奉先?我早就想得到此人,管他才德如何,只要能打仗,尽可为我所用!”
“司空所言极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司空可从五湖四海招揽人才、名士,让权谋的中心从朝中移向司空的幕府之内。”
“先生知我也!那此事便交由先生,若有不便之处,尽可告诉我。对了,先生,我看那陈留王比陛下机灵不少,不知此时废帝,是否妥当?”
……
当夜,东宫。
残月一片,冷星孤辰。
刘协独自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悄然拭泪。
一切似乎都安定了下来,可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这个八岁的孩子不敢想,也想不通。
恍惚间,他看到幽暗的天际泛起了一丝荧光——是丹鸟出现了。
荧光的背后,是希望,亦或是炼狱?
阴云蔽月,伴着芸芸众生忧愁痛苦的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