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张茉莉眼尾挑着笑意,不动声色收回了拉着王根生衣领的手。
她扶着四楼门框,冲着楼下大方招手:“梦若妹妹,生哥急着给你们带夜宵呢,趁热吃吧。”
柳梦若脖颈泛起一抹淡红,小声应道:“茉莉姐,你们也早点歇着。”
说完,柳梦若端着水杯快步缩回了301屋里。
张茉莉抿嘴轻笑,转身进了401带上防盗门。
王根生迈开大步走下水泥台阶,推门进了301,反手锁好防盗门。
客厅白炽灯亮着,柳梦若站在餐桌旁。
“还没歇下呢?”
王根生神色坦荡,将怀里热腾腾的牛皮纸袋递过去。
“街角老摊子的加料煎饼果子,打了俩土鸡蛋,双份薄脆加肉松,趁热吃才脆。”
柳梦若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热纸袋,眼圈微热。
“王大哥,您跑了大半夜,怎么还特意给我带夜宵……”
“顺手的事,快吃吧。”王根生给她接了杯温开水放在桌上。
柳梦若撕开纸袋咬了一口,薄脆在齿间咔嚓作响,香气四溢。
王根生从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笑问:“合胃口不?要是咸了手边有水。”
“一点不咸,特别香!”柳梦若抬头看他,“王大哥,您也尝一口?”
“我在摊前早垫过了,都是你的。”王根生坐下问,“琪琪夜里闹腾没?”
“乖着呢,喝完奶就睡熟了。”柳梦若捧着温水抿了口,脸蛋透着粉润。
“夜深了,吃完早点睡,明早给你煮小锅米线。”
柳梦若轻声点头:“好,听您的。”
次日清晨六点半,晨曦洒进屋子。
王根生早起在阳台活动开筋骨,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高汤在铜锅里翻滚,王根生下入肉沫滑散,舀进酸腌菜、番茄丁与韭菜,泼入一勺红油辣椒,酸辣浓香弥漫开来。
柳梦若换了一身淡青棉麻长裙走出来,素面朝天,眉眼清丽。
“王大哥,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地道小锅米线,刚出锅,快去洗手盛饭。”
两只大海碗端上桌,满满的肉沫、酸菜与金黄油渣,红油飘香。
柳梦若挑起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酸辣爽滑,满足地眯起眼:“太鲜了,酸菜真脆!”
两人围着小桌大口吃着,额头冒着细汗,满屋温馨。
还没等吃完,防盗门忽然被砸得震天响。
咚咚咚!
柳梦若手一抖,脸色变了。
王根生按住她的手背:“坐着别动,我去开门。”
拉开门,门外站着常勇。
常勇怀里死死抱着一大束红玫瑰与白百合堵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米糕与豆浆。
常勇探头就喊:“梦若!你在家吧?”
他大摇大摆跨进门,把米糕啪地扔在鞋柜上。
“梦若,我给你送爱心早餐来了!石磨豆浆配香甜米糕,比路边摊养人多了!”
常勇挤到桌前,瞧见桌上的小锅米线,撇嘴冷笑。
“大早上怎么吃这种油腻辛辣的垃圾东西?”
“王老哥年纪大口味重无所谓,你大病初愈,吃这种粗鄙汤水怎么受得了?”
常勇将红玫瑰往前一递,得意地吹嘘起来。
“瞧瞧,九十九朵红玫瑰,花了我近四百块!”
“梦若,只要你跟我走,天天都有鲜花高档餐厅,何必窝在这破房子里受罪?”
柳梦若坐在椅子上,脸色冰冷,看都不看花一眼。
“常勇,把你的东西拿走。”
常勇笑容一僵:“梦若,你怎么还跟我生分……”
“我说了,拿走!”
柳梦若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吃你的早餐,更讨厌红玫瑰!”
“这是王大哥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立刻出去!”
常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向走来的王根生。
王根生端着热茶放在几上,面色从容。
“大清早的,常老弟火气倒是不小。”
王根生沉着嗓子:“梦若身子怎么调理,我心里有数,用不着外人指手画脚。”
“大呼小叫要是吵醒屋里的娃娃,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根生身形高大挡在门前。常勇想起昨天王根生掐灭香烟的手劲,气焰熄了大半。
“算你不识抬举!”
常勇恼羞成怒地把花扔在沙发上,咬牙放狠话。
“实话告诉你,我妈麻将馆这几天来了几位外省搞大买卖的大老板,我们家马上要发大财了!”
“到时候你跪着求我,我都不搭理你!”
说完,常勇连米糕都顾不上拿,灰溜溜摔门逃了出去。
屋里重归安静。
柳梦若看着沙发上的红玫瑰蹙紧秀眉:“真是个狗皮膏药,讨厌死了。”
她上前一把抱起花束往门外走:“这花看着就心烦,扔垃圾桶省心!”
王根生伸手按住花束:“等等,先别扔。”
柳梦若委屈道:“王大哥,留着它干啥?看着膈应人。”
王根生呵呵一笑,眼神豁达。
“傻丫头,花又没招惹你,有什么好心烦的?”
“常勇掏三百多块当冤大头,那是他的事。”
“水灵灵的花扔了可惜,咱们来个废物利用,装点屋子多好。”
柳梦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闷气顿时消散。
“那……怎么利用呀?”
“看我的。”
王根生翻出一只老式粗陶大花瓶,接了大半瓶清水端到桌上,拿出一把大花剪。
“来,把花抱过来搭把手。”
柳梦若把花放在桌上,王根生麻利扯掉俗气的塑料纸。
他拿起长茎玫瑰,大剪刀咔嚓咔嚓剪去下半截残叶与硬刺。
“斜着剪吸水才顺,能多开几天。”
王根生动作利索,修去杂叶,留下饱满主干。
一枝枝红玫瑰与清雅白百合被他巧妙搭配,错落有致插进粗陶花瓶中。
红白相间,绿叶相衬,原本艳俗的花束在陶瓶衬托下,显得分外清雅好看。
柳梦若满心欢喜:“真好看!王大哥手艺真巧。”
王根生放下剪刀笑道:“当年厂里文艺汇演,盆景都是我们弄的,熟能生巧。”
“摆在这儿天天看着舒坦,算是常勇给咱们家做的贡献。”
柳梦若抿嘴轻笑,眼底尽是温柔。
她凑上前嗅了嗅百合幽香,余光见王根生夹克袖口沾了碎叶,自然地伸手替他拂拭。
“袖子弄脏了,别动,我给您拍掉……”
两人挨得很近,王根生低头看着她,柳梦若察觉到目光,抬头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安静。
柳梦若耳根通红,垂下眼帘,咬着下唇细若蚊蚋地轻喃。
“王大哥……其实,要是这花是您送的,我一准天天换水供着……”
王根生喉咙动了动。
突然,主卧婴儿床上传来噗通轻响,接着是琪琪蹬被子的清脆啼哭声。
“哇……呜哇……”
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
柳梦若慌忙缩回手,脸蛋通红丢下一句:“琪琪醒了,我去抱她!”
说完,她脚步慌乱地小跑进了主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