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韵茶室里，柳梦若轻软的话音刚落下。
林小夏捂着小嘴，大眼睛在王根生和张茉莉身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生哥，原来家里还藏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嫂子呢！”
“怪不得茉莉姐成天夸您是个顾家大好人，大半夜谈生意，还得给家里捎热腾腾的煎饼果子。”
张茉莉也靠在软垫上，似笑非笑地横了王根生一眼，酸溜溜地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梦若妹妹那把嗓子，比蜜糖还要甜三分。”
“生哥，我们要是不赶紧放您走，梦若妹妹在家里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喽！”
迎着两张年轻明艳的脸蛋，王根生干咳一声，从容按灭了手机屏幕揣进裤兜。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口饮尽，沉着嗓子说道：“小姑娘家家的少嚼舌根，她是租客，也是我妹子。”
“正事既然谈妥了，收拾东西，咱们各回各家。”
说完，王根生大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拉门。
张茉莉和林小夏对视一眼，掩着嘴嘻嘻哈哈地收起平板电脑和合同草案。
来到前台，王根生掏出手机扫码，麻利地付了六十八块钱的茶水包厢费。
林小夏挽着张茉莉的胳膊先一步乘电梯下楼，在电话里和王根生约定在街角的老街煎饼摊碰头。
王根生步履稳健地走出茶社大门。
夜风拂面，夹杂着春城特有的微凉与泥土腥气。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了百十来米，街角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下，老街那家有名的特色煎饼果子摊还亮着灯光。
大铁鏊子烧得滚烫，圆平底铁板上滋啦作响。
张茉莉和林小夏正站在摊子前，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摊主熟练地舀起面糊在铁板上旋转抹匀。
王根生迈步走了过去。
“生哥快来！”林小夏欢快地招了招手，“老板娘正打算收摊呢，咱们刚好赶上最后三块杂粮面团！”
王根生走上前，看着摊位前切得整整齐齐的香葱末、脆生生的油炸薄脆和调好的昭通甜面酱。
“老板娘，做三份。”
王根生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每份多打两个土鸡蛋，加双份炸薄脆，肉松和香葱都放齐整，刷微辣酱汁。”
“好嘞大兄弟，您就瞧好吧！”
中年老板娘动作麻利，打蛋摊饼，动作熟练。
老板娘一边翻转煎饼一边闲聊：“大兄弟，你们惠民家园后巷那家麻将馆，这两天夜里热闹得邪乎。”
“好几辆挂外省牌照的黑色大路虎停在巷口，七八个黑西装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王根生目光微动，脑海中立刻闪过常勇和他妈刘新兰的身影，嘴上却平淡应了一句：“老巷子鱼龙混杂，少凑热闹就是。”
不多时，三份刚出锅的加料煎饼果子用厚牛皮纸袋裹好，热腾腾地递到了三人手里。
王根生大方地扫了三十六块钱。
林小夏双手捧着滚烫的纸袋，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大口。
薄脆在牙齿间咔嚓作响，香气四溢，烫得小姑娘吸溜着直哈气。
“天呐！太好吃了！”
林小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又脆又香，比我们大学城门口那家强一百倍！”
“生哥太讲义气了，跟着生哥混，天天都有大餐吃！”
张茉莉撕下一小片饼送进嘴里，白了林小夏一眼。
“你这没出息的丫头，一个煎饼果子就把你给收买了。”
张茉莉又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瞥了王根生一眼：“生哥，梦若妹妹那份您可得捂严实点，别在路上给风吹凉了，到时候人家小媳妇该埋怨您了。”
王根生手里拎着给柳梦若打包的那一份，神色从容。
“冷不了，我这车里开着暖风呢。”王根生随口应着。
三人并肩走在夜深人静的老街上，微凉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疲惫。
几分钟后，王根生开着私家SUV载着两女回到了惠民家园小区。
将车平稳停入二号楼前划好的车位，三人一同下了车，朝三单元门洞走去。
老旧小区年头久，楼道里的老式声控感应灯前两天彻底坏掉了，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张茉莉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鞋，刚迈进一楼台阶就有些发虚，手掌下意识在水泥墙面上摸索。
林小夏也放慢了脚步，小声抱怨道：“这破声控灯早不坏晚不坏，黑咕隆咚的，踩空了非得摔破膝盖不可。”
走在最后的王根生见状，伸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背面的高亮LED手电筒。
一道雪亮的光束瞬间破开黑暗，将整节水泥楼梯照得如同白昼。
“踩稳台阶，看着脚下。”王根生沉着嗓子叮嘱。
林小夏回过头，借着光亮冲王根生吐了吐舌头，娇嗔道：“生哥，您长得那么人高马大的，应该走在最前面开路嘛，走在后头照得人心里毛毛的。”
王根生咧嘴笑了笑：“走在后头正好照着你们脚后跟，谁要是踩空滑下来，我一把就能兜住。”
他说着故意将手电光束在台阶上晃了晃。
光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照出两道高挑的身影。
“哎呀生哥您别晃！”
林小夏回头作势轻拍王根生的结实手臂，咯咯娇笑着往前跑了两步。
张茉莉也娇笑着伸手拉住王根生的夹克袖口借力，拉着王根生的胳膊借力。
“生哥，您就别逗小夏了，看她摔着您心疼不心疼。”
三人说说笑笑，原本阴暗森冷的狭窄楼道，硬是被这阵欢快的笑语冲得烟火气十足。
迈步走到四楼拐角平台处，张茉莉家401的大门已在眼前。
林小夏蹦蹦跳跳地掏出钥匙去开防盗门，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流行小调。
张茉莉站在自家门槛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借着楼道里微弱的手机余光，她明眸流转，伸手轻轻扯了扯王根生的衣领。
张茉莉凑到王根生耳边，压低了嗓音。
“生哥，今晚辛苦您啦，合同的事全仗着您给撑腰。”
“赶紧下去给您的梦若妹妹送宵夜吧，免得人家等得眼泪汪汪。”
张茉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轻咬下唇：“明儿个别忘了，早起还得陪我和小夏去毛坯房现场复核尺寸呢。”
话音未落，楼下三楼301的房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团暖黄色的客厅灯光顺着门缝倾泻在楼梯拐角上。
柳梦若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空水杯，探出半个身子。
这一探头，她正撞上站在四楼台阶上方、挨得极近的王根生与张茉莉。
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
柳梦若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蛋腾地红透了，目光落在张茉莉拉着衣领的手上，局促得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