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烟丝在茶几玻璃上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
常勇嘴里还半张着，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哆嗦着，恼羞成怒地指着王根生的鼻子破口大骂：“老东西，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敢掐老子的烟！”
张巧枝也跟着尖叫起来：“姓王的！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跑出租的孤寡老光棍！常勇可是市直机关大领导的专车司机，手眼通天，信不信分分钟找人扣了你的破车！”
“市直机关专车司机？”
王根生神色冰冷，居高临下俯视着面前色厉内荏的寸头青年，他往前踏出半步，高大硬朗的身子挡在门前。
“二十年前老子在昆城国企大厂当车队队长的时候，管着三十多辆大解放和进口丰田，你小子还在泥巴坑里玩泥巴呢！”
王根生沉着嗓子道：“市直机关早搞了公车改革，车全由公车中心统一调度，哪来的领导固定专车？”
“你常勇不过是挂靠在绿城劳务派遣公司跑机动班的临时合同工，一个月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二百块，连张正经门禁卡都得天天换，在这给我充什么体制内大领导？”
常勇被这番话扒得底朝天，额头上冷汗直淌。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房东对机关车队的条条框框了解得这么透彻！
“拿着你的烟盒，带着这个满嘴喷粪的老太婆。”
王根生一把拉开防盗门，声音冷冽如冰：“我这屋不留外人，三秒钟之内滚出我的大门。再敢踏进惠民家园半步，我直接给你们劳务公司的老赵打电话，看看你这饭碗还端不端得住！”
常勇自知底细被揭穿，再待下去非得丢大人不可。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半盒烟，头也不回地往门外窜。
“哎哟常勇！你等等我啊！”张巧枝见势不妙，生怕王根生动手，也慌不择路地踩着拖鞋连滚带爬溜了出去。
砰！
防盗门被王根生重重关上，彻底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在外。
王根生站在玄关吐了口气，看着门外，眼神沉稳坚定。
主卧门锁轻轻转动。
柳梦若穿着一身柔软的淡米色棉质睡衣，眼圈通红地走了出来。
她快步走到王根生身前，仰起满是泪痕的清秀脸庞，两只纤细的手紧紧攥着王根生的短袖衣角，声音发颤。
“生哥……常勇他妈刘新兰，在老街后巷子里开地下麻将馆……我妈欠了她十几万高利贷赌债，他们合起伙来，就是想拿我抵债做填头！”
柳梦若泪水再次扑簌簌往下掉，眸子里满是决绝：“我就是去要饭、去要死要活，也绝不会看常勇一眼！只要生哥不撵我走，我和琪琪哪儿也不去，我就在生哥屋里守着……”
听着这死心塌地的托付，王根生心口一阵激荡。
他抬手拍了拍柳梦若的肩膀，温声道：“把心放回肚子里。进了这道门，谁也别想动你们娘俩一指头。”
柳梦若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
王根生挽起袖子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地切了肉丝和青菜，炒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鲜笋炒饵块，又打了碗鲜香的紫菜蛋花汤端上桌。
“把眼泪擦擦，赶紧趁热吃。晚上我出去买只肥乳鸽，在紫陶汽锅里慢煨三个小时给你补元气。”
柳梦若坐在桌边大口吃着饵块，眼里的惊恐终于散尽。
午后王根生在次卧踏实歇了个午觉。
下午两点刚过，手机在床头柜上急促震动起来。
王根生翻身接听，电话里立刻传来张茉莉兴奋难抑的清亮嗓音。
“生哥！您昨晚的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张茉莉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我今天托以前歌舞团的熟人牵线，真找着了个靠谱合伙人！是个刚从师范舞蹈系毕业的年轻老师林小夏，这姑娘手里带着好几十个少儿中国舞生源呢！”
王根生坐起身，神色从容：“条件谈拢了？”
“初步意向定了，我们俩各出资一半，把预算硬生生砍到了十二万！”张茉莉语气满是钦佩，“初版合伙协议刚打印出来，生哥您是老法师，经验最老到，今晚无论如何得帮我掌掌眼！”
“行，你们约在什么地方？”王根生问。
“幸福路路口那家清雅茶社，晚上八点包厢见！”
傍晚六点，王根生在厨房给柳梦若炖上汽锅鸽子汤，紫陶汽锅里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他换上一件熨烫平整的深蓝色翻领夹克衫，走到客厅坦然报备：“梦若，张茉莉找了个合伙人开舞蹈室，协议有些生僻条款让我过去把把关，我晚上去趟茶社，九点多就回来。”
柳梦若温顺地点点头，走到衣帽架前细心帮他理了理夹克领口：“生哥路上慢点开车，鸽子汤我自己看着火候呢，锅里水干了我添热水。”
王根生笑了笑，转身出门上楼来到401门前。
敲门刚响，防盗门便被拉开。
张茉莉穿着黑色紧身丝绒长裙，化了淡妆，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水味。
“生哥快进来！”张茉莉满脸欢喜地挽住王根生的小臂迎进门。
玄关处四下无人，张茉莉踮起脚尖，双手环住王根生的脖子，主动把红唇凑了上去。
王根生揽住她的细腰回吻了一下，两人身子贴在一起。
张茉莉轻哼了一声，红着脸还想往王根生怀里贴紧。
王根生适时松开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沉稳提醒：“好了，正事要紧，别让小姑娘在茶社等久了。”
张茉莉脸颊泛着娇羞的红晕，抿嘴一笑：“全听生哥安排，咱们这就出发。”
正要拿包，张茉莉放在鞋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视频提示音。
屏幕上亮着“林小夏”三个大字。
王根生顺手接通免提，扬声器里立刻传出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清脆女声：“茉莉姐！我和茶社服务员要好‘竹韵’包厢啦，你们车开到哪儿啦……”
张茉莉连忙尴尬地拢了拢凌乱的发丝，王根生干咳一声拉了拉夹克衣领：“下楼取车，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