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外,湿凉的水汽顺着楼道渐渐散去。
王根生顺手合上大门,回身看着还端着雪梨盘子愣在原地的柳梦若,咧开嘴笑了笑。
“别发愣了,人都上楼了,雪梨端过来我尝一块。”
柳梦若这才回过神,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尽,低着头快步走到茶几旁放下果盘。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风平浪静,大雨到了午后彻底歇下。
次日清晨,昆城天空如洗,湛蓝明媚。
阳光大片大片洒进阳台和客厅。
王根生起得早,赤着膀子只穿一条运动短裤,在阳台垫子上做拉伸训练。
他提起两只铸铁壶铃,沉着腰身一组组深蹲。
背部肌肉紧绷,汗珠顺着脊梁往下淌。
五十岁的人,身上没有半点赘肉,一身腱子肉精壮硬朗。
练完一身透汗,王根生冲了个温水澡,换上干净利落的圆领短袖,钻进厨房熬了一砂锅青菜瘦肉粥。
柳梦若抱琪琪出屋时,两碗温热浓稠的白粥已摆在餐桌上。
她坐在王根生身旁,小口喝着粥,轻声细语地商量起正事:“生哥,琪琪满月了,防疫站那边是不是该去打下一针百白破疫苗了?还有吃奶的辅食,我也得提前琢磨着。”
“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下午我空出半天,开车带你们娘俩去社区卫生院打疫苗。”
王根生夹了筷子小咸菜送进嘴里,沉着嗓子嘱咐:“婴儿辅食急不得,先纯母乳喂养,等四个月后添米粉,到时候我给你找专业的营养单子照着做。”
柳梦若听得连连点头,眸子里满是踏实。
吃过早饭,王根生抓起车钥匙下楼,开着自己的私家SUV出了惠民家园。
昆城这几天的游客格外多,早高峰网约车订单接连不断。
王根生从火车站一路拉客到市中心,跑了四个多小时。
后座乘客上下换了几茬,账户流水实打实进账了将近三百块。
中午十一点半,王根生把车稳稳停在滇池路旁浓密的香樟树荫下。
他拧开大保温杯喝了两口热普洱茶,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远在德国的微信视频邀请。
王根生点开接通,屏幕里立刻亮出儿子王小虎那张阳光帅气的笑脸。
王小虎身上套着白大褂,身后是一排科研设备。
“老爹,吃饭没呢?儿子刚测完一组数据,重大突破啊!”王小虎开朗地喊道。
“臭小子,又熬通宵?身体是本钱,别仗着年轻胡来。”
王根生板起脸训了一句,眼角眉梢却掩不住满心的骄傲。
王小虎在屏幕那头哈哈大笑:“放心吧老爹,食堂伙食顶饱着呢!倒是您,我瞅着屏幕里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啊,最近是不是有啥大喜事?”
“老老实实跑网约车攒家底呗,给你留着以后娶媳妇。”王根生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王小虎凑近镜头,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得了吧老爹,您身板硬朗,有房有车还有流水,真当我不懂?小老头一个别逞强,赶快给我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儿!”
“去你的,老子用得着你教训?”王根生笑骂。
“我说认真的老爹!”王小虎一脸正色,“您辛苦把我拉扯大,现在我拿博士津贴自己养活自己了,您也该奔自己的幸福去了。只要人品好、心肠热,儿子举双手赞成!”
看着儿子真挚坦荡的面容,王根生心里一阵滚烫,连连点头应承:“行了,知道了,你踏实搞科研,挂了啊。”
挂断视频,王根生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下午收了车,王根生拐进东门生鲜大菜市。
他在水产摊挑了一条两斤重的鲜活鲈鱼,又买了一斤大虾和半篓茶树菇。
回到惠民家园301,厨房里很快飘出饭香。
清蒸鲈鱼泼上热油豉油,鲜香扑鼻。
旁边一砂锅鲜虾菌菇汤咕嘟翻滚着,浓郁清甜。
晚饭时柳梦若胃口大开,就着鱼肉喝了两大碗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屋都是欢声笑语。
收拾完刚过晚上八点半,外头门铃叮咚响了两声。
王根生开门,门外站着穿着针织裙的张茉莉,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生哥,梦若妹妹,没打扰你们吧?”
柳梦若端来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热茶,客客气气递过去:“茉莉姐喝茶,刚洗好的杯子。”
张茉莉两手接过,笑着点头:“谢谢妹子,你这气色养得一天比一天红润,生哥可真是疼人。”
柳梦若脸颊微红,轻声寒暄两句,便回了次卧照看吃饱快睡着的琪琪,把宽敞的客厅留给他们谈正事。
张茉莉在沙发坐下端起茶杯,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王根生坐在单人椅上沉声问:“白天在门前说有正经大事,到底怎么了?”
张茉莉咬了咬红唇,低声道:“生哥,我看中了幸福路的一处门面,想开个少儿形体舞蹈室。可房东要押一付三加上装修,手头差小二十万缺口……想问问生哥能不能周转周转,算我借您的,利息按最高算!”
听到借钱,王根生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声音厚重:“茉莉,二十万我拿得出来,但不能借。”
张茉莉脸色微微一僵。
王根生看着她平缓说道:“办培训班不是摆地摊,房租、装修、生源,哪样不是吃钱的无底洞?万一招不来学生亏进去,你拿什么还?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张茉莉眼圈发红,低着头没吭声。
“想做事是好事,但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腿。”王根生语气放缓,“你要真想干,先找个合伙人分担风险,把预算砍掉一半,靠自筹小本起步。先把少儿中国舞做扎实,有了现金流再图别的。”
张茉莉愣愣听着,眼里的浮躁褪去,由衷叹服。
她重重喘了一口气,抬头认真看着王根生:“生哥,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也就您能把话剖得这么实在!”
“行了,回去把账算清楚吧。”王根生站起身准备送客。
张茉莉跟着站起来往玄关走。
也许是心事重,她细高跟踩在门垫边角上一歪,惊呼一声往王根生怀里倒去。
王根生右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提。
张茉莉撞在王根生结实的胸膛上,嘴唇几乎擦着他的下巴滑过去。
还没等两人分开,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响。
刚洗完小手绢、满手还是白色肥皂沫的柳梦若迈步走了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撞在一起,空气瞬间凝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