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房门掩上,王根生抹了把脸,进屋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宽松背心裤衩。
躺在次卧床上,听着隔壁琪琪细微的咂嘴声,踏实睡去。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阳台窗纱洒进客厅。
王根生早起在阳台拉伸筋骨,刚擦干热汗,厨房飘出葱花油香。
柳梦若端出刚出锅的葱花鸡蛋饼和两碗白粥。
“生哥,快洗手吃早饭,刚出锅的鸡蛋饼趁热吃才酥脆呢。”
柳梦若脸上泛着红润,嘴角挂着浅笑。
“好手艺,光闻着这股葱花香气,肚子里的馋虫就勾出来了。”
王根生洗净双手拉开木椅子坐下,抓起一张金黄的鸡蛋饼大口嚼了起来。
外焦里嫩,葱香浓郁,咸淡正好。
柳梦若在对面坐下,小口喝着热粥。
“琪琪昨晚戴着您送的那枚银锁,睡得可安稳了,一整夜都没哭闹折腾。”
柳梦若眉眼含笑,轻声絮叨着:“早上醒来我还特意摸了摸小手,温温热热的,小脸蛋也长开了不少,白里透红的,特别招人疼。”
小家伙胸前挂着纯银长命锁,正咧着小嘴呼呼大睡。
“戴着长命锁百病不沾,小孩子就得踏踏实实长肉。”王根生咽下鸡蛋饼,端起大瓷碗稀里哗啦喝尽大半碗热粥。
两人就着家常闲话吃完早餐,王根生换上耐磨的旧夹克,拿起车钥匙下楼出车。
早高峰跑了四单短途,又送了一单火车站,半天流水落袋两百四十多块。
收车经过东门菜市,王根生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鲜鲈鱼和一把嫩春笋带回家。
刮鳞去鳃入锅大火猛蒸,淋上滚烫葱油端上餐桌,母女俩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午饭,午后阳光正好。
王根生看着柳梦若收拾婴儿衣物,开口提议:“梦若,今天天气好,琪琪也满月了,总窝在屋里不透气。走,我陪你推着孩子下楼去小花园晒晒太阳。”
柳梦若眼眸一亮,脸上满是期盼:“真的能下楼啦?在屋里闷了一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听我的,出去透透风,多晒太阳补钙,对你身子骨恢复有好处。”王根生爽朗说道。
柳梦若连忙回屋换衣裳。
不多会儿,主卧门拉开,柳梦若推门走了出来。
她换上一身淡青色碎花裙,挽起长发,显得格外清秀柔婉。
王根生将折叠婴儿车展开调试妥当,推着小车走在前头,柳梦若小心翼翼抱起琪琪跟在身侧。
惠民家园绿树成荫,三角梅开得正好。三人刚走到楼下小路,迎面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401的张茉莉穿着格纹套裙、化着精致浓妆快步走来,见王根生推着婴儿车,脚步一顿,眼里泛起一抹亮色。
“哎哟,梦若妹子今天下楼透风啦?这一身碎花裙穿得可真标致,跟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似的!”
柳梦若面颊微红,温声回应:“张老师去上班呀?在屋里闷久了,生哥说带琪琪出来晒晒太阳。”
张茉莉抿嘴娇笑,眼波流转,意味深长地瞥了身旁高大挺拔的王根生一眼。
“还是生哥会体贴照顾人,换成别的大老粗,哪懂得这些心思。”
王根生神色坦荡从容,咧嘴一笑:“张老师快去忙吧,别耽误了下午的形体排练。”
“成,那你们一家三口慢慢溜达,妹子先走啦!”张茉莉冲他们眨了眨眼,踩着高跟鞋快步出了小区大门。
目送张茉莉离开,柳梦若推着小车走进林荫小道,低声笑道:“张老师说话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搞艺术跳舞的性子外向,习惯就好。”王根生随口应道。
阳光穿过树荫洒在长椅上。琪琪躺在小车里抓着胸前小银铃铛咯咯笑,柳梦若倚在椅背上格外放松。
“生哥,老城区的空气闻着真舒服,在屋里闷久了,猛一出来连喘气都觉得透亮。”
柳梦若侧过脸看着王根生,眼眸清澈温柔。
“往后天天推她出来转转,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才是正经事。”王根生站在一旁沉声笑道。
在花园溜达了一个多钟头,王根生抱起熟睡的琪琪,一手拎起小车上楼。
晚饭熬了淮山排骨汤,炒了盘青椒土豆丝。
吃过晚饭,柳梦若坐在沙发茶几前,拿着夹子给王根生剥核桃仁。
她把剥好的核桃仁递给王根生,看着墙上的日历牌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九月中旬了。”
王根生接过瓷碟吃着核桃,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柳梦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后天……就是九月十六了,是我满二十六岁的生日。”
少妇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与落寞,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声。
“从前在陈家,陈天放成天在外头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从来不记这些琐碎日子。我妈和哥嫂更是只惦记着催我要钱,长这么大,从来没人真正给我过过一次生日。”
她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如今落得这步田地,有口热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知足了,哪还敢奢望过什么生日,不过是个寻常日子罢了。”
王根生嚼核桃的动作微滞。二十六岁大好年华,却受尽冷落,连生辰都不敢奢望。
王根生喝了口热茶,把日子暗暗记在心底。
等收拾完客厅杂物,柳梦若回房给琪琪喂奶擦身。
王根生回到自己次卧,关上房门掏出智能手机,划开微信找到401张茉莉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下一行字:“张老师,后天九月十六是梦若二十六岁生日,小姑娘从没正经庆祝过。晚上你下班早点过来301,我做桌大菜,咱们一起帮她热热闹闹过个生日。”
信息刚发过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猛地一亮,张茉莉直接发来了一条长达十五秒的语音消息。
王根生没多想,顺手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张茉莉那带着调侃的脆生生嗓音,透过手机扬声器回荡在屋子里。
“哎哟喂!生哥想给人家小媳妇献殷勤呀?那我这当邻居的必须全力配合!生哥放心,晚上我一准带份大礼准时到场,不过到时候餐桌上,生哥可得给我留个紧挨着您的好座呀……”
调侃娇媚的话音刚落,次卧虚掩的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塑料盆落地脆响。
端着一盆温热洗脸水正准备给王根生送过来的柳梦若,呆呆站在次卧门廊前。
少妇手里紧紧攥着干毛巾,两双视线冷不丁在幽暗的走廊空气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