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满身刺鼻酒精味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钻进后座,随手甩上了车门。
“师傅,走!去西山区金马坊!”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醉汉舌头打着卷嚷嚷,刚坐稳没两分钟,便因酒桌上的琐事跟身旁同伴争执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借着酒劲在后排互相推搡撕扯,拳脚胡乱挥舞。
混乱中,花衬衫汉子不仅把半罐啤酒泼洒在真皮坐垫上,裤兜里露出的钥匙扣更在用力拉扯下,哧啦一声硬生生将后座真皮刮出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王根生通过后视镜冷眼旁观,脚下一点刹车,沉稳地将车停靠在路边安全地带,熄火拉起手刹。
他没有盲目下车跟醉汉肢体冲突,而是伸手按下车顶的物理按键,确认为车内双向高清行车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随即掏出手机果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老城区分局指挥中心吗?我是网约车司机,在酒吧街转角处遭遇乘客酒后斗殴并蓄意损毁车内财物,请派警处置。”
王根生声音沉稳,后座两个还在撒酒疯的青年顿时一愣。
不到五分钟,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呼啸而至。
两名执勤民警大步走过来,王根生不慌不忙走下车,条理清晰地出示了网约车营运资质,并当场调出行车记录仪里清晰的影音证据。
录像里推搡撕扯、泼洒啤酒以及钥匙划破真皮坐垫的画面拍得一清二楚,责任毫无争议。
民警面色一沉,当场对两名满身酒气的闹事者严厉训诫,并要求双方一同前往辖区派出所做调解笔录。
凌晨一点的派出所调解室里,两名青年被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大半。
面对民警拍在桌上的高清视频与损坏赔偿清单,两人自知理亏,连连向王根生赔礼道歉,当场扫码掏出八百块钱,作为坐垫专业清洗与修复的赔偿金。
在调解书上签完字,王根生收起手机走出调解室,刚来到值班大厅,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警察正端着茶杯走出来。
老警察目光扫过王根生,脚步猛地一顿,随即惊喜地大笑出声:“根生?大半夜的,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这正是当年跟王根生同在一个部队老连队服役、退伍后分配到公安局的老战友,如今辖区派出所的老所长老林。
王根生也是满面笑意,快步上前跟老战友握手拍了拍肩膀:“车上拉了俩耍酒疯的,划破了坐垫,刚做完调解呢。”
“走走走,上我办公室喝杯浓茶,咱老哥俩得有好几个月没碰面了!”
老林不由分说把王根生拉进所长办公室,麻利地拆开一饼珍藏的陈年普洱,滚开的沸水冲下去,浓郁醇厚的茶香顿时弥漫开来。
两人叙了会儿军营旧事,王根生抿了口热茶,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老林,问你个正经事。最近老城区这边的民间借贷和高利催收,是不是有点邪乎?”
王根生顿了顿,放下茶杯低声说道:“我有个前租客叫陈天放,前阵子在烂尾楼离奇坠楼死了。留下一对刚坐月子的孤儿寡母,如今金皇夜总会的顾老六、顾小龙天天拿着借条上门逼债,这顾家兄弟到底是什么底细?”
听到顾家兄弟的名字,老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老林起身拉上百叶窗,压低嗓门对王根生交了实底。
“根生,你问得正好!市局和分局目前正对顾家团伙展开秘密专案布控,这是内部绝密。”
老林语气沉重地说道:“顾家名义上开茶楼和夜总会,背地里养了一帮混混搞地下黑赌场和套路贷,专门挑陈天放这种心浮气躁的小生意人做局杀猪盘。先是拉人赌博设套输光,再逼着签下翻倍的阴阳高利借条,最后连本带利把人逼上绝路!”
老林用力拍了拍王根生的手臂,郑重叮嘱:“陈天放那笔账属于典型的涉黑非法借贷,法律上根本不受保护,更不可能祸及他的妻女!那对孤儿寡母要是被你收留着,你可千万别犯傻替她们垫还一分钱!只要顾小龙敢露头寻衅滋事,你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亲手带队去抓人!”
听老战友这么详细一说,王根生心里彻底吃了颗定心丸,踏实了不少,心头的疑问和顾虑全解开了。
“放心吧老林,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向老战友告辞后,王根生驾驶着SUV穿过老城清晨的薄雾,迎着天边微熹的晨光驶回惠民家园。
清晨五点半,王根生轻手轻脚推开301的防盗门。
原本以为屋里一片漆黑,没想到一抬头,客厅玄关处竟亮着一盏昏黄柔和的门灯。
沙发上,柳梦若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针织开衫,正有些困倦地强撑着精神守在门边。
见到王根生平安归来,柳梦若原本悬着的心落了地,连忙红着眼圈迎上前接过王根生的外套。
“生哥,您总算回来了!夜里外头下小雨,我一直担心您路上不安全……”
“傻丫头,大半夜的不睡,熬夜坐月子多伤身子。”
王根生看着柳梦若眼底淡淡的青黑与写满关切的脸庞,心头一阵温热。
柳梦若快步走进厨房,端出一大碗一直温在电炖锅里的热鸡汤小锅米线。
“生哥,您跑了一整夜车肯定饿坏了,我特意给您炖了土鸡汤,米线一直煨着呢,快趁热吃垫垫肚子。”
白瓷碗里,奶黄色的浓鸡汤泛着油花,爽滑的米线配上翠绿的葱花和鲜嫩的鸡肉丝,热气腾腾。
王根生坐在餐桌前,大口大口吸溜着滚烫香浓的米线,一股热流顺着胸膛滑进胃里,连夜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
王根生几口把热汤米线吃得干干净净,擦了擦嘴,站起身接过柳梦若手里的空碗放进水池。
“你快抱着琪琪去床上再眯会儿,我把碗洗了也回房补个回笼觉。”
王根生利索地把空碗洗净擦干放好,关了厨房水龙头,脱掉厚外套钻进次卧被窝,伴着窗外清晨微熹的晨光踏踏实实合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