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尽黑暗中微蓝色光,显得那么弱小单薄。但却带着深邃如极地冰川、又带着某种神圣律动的幽蓝。
亚伦原本涣散的目光突然凝滞。在这被深渊秽物彻底侵蚀的地下三十米处,连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腐朽的恶臭,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样一束纯净无暇的光?
那光芒像是穿透了层层污浊,不染纤尘地洒落在他面前,与周遭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只是濒死前的幻觉。
“咳……”
亚伦吐出一口血沫,视线被额头流下的血浆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那光芒的源头。
尘土在微弱的呼吸中散去,露出了一角晶莹。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
那是骨头。一截半透明、如同最顶级的蓝宝石雕琢而成的指骨,就静静地躺在距离亚伦指尖不到半米的地方。
【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系统……严重受损……尝试重连……】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变得扭曲,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亚伦没有理会。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动……动起来……”
他咬碎了后槽牙,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碎石。左腿被钢筋贯穿的地方,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像是在用钝锯切割神经。钢筋与骨骼摩擦出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废墟下显得格外惊悚。
他能感觉到,那根生锈的铁条正在撕裂他的肌肉纤维,温热的鲜血顺着铁青色的裤管大片大片地涌出。
这种失血量,他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但他想要活着,在去一趟铁锈镇,去看妹妹一眼。
“艾莉丝……”他呢喃着妹妹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这三个字在他舌尖打转,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每当绝望快要将他淹没时,他仿佛这样就能在记忆里重现妹妹温暖的笑脸。
他已经失去了父母,妹妹是他仅存的唯一亲人。
他像一条濒死的虫子,在冰冷的岩石上一点点向前挪动。
十厘米。
二十厘米。
每前进一寸,背后的水泥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将他压成一滩肉泥。
终于,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指骨,而是一具完整的骸骨。
它呈蜷缩状侧卧在岩石裂隙中,体型比成年人略小,骨骼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细微的蓝色荧光,宛如星河在骨髓中流淌。
这绝不是人类。人类的骨头是灰白的、脆弱的,而这具遗骸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威严与古老。
“星灵……”亚伦脑海中猛然浮现出维修学徒手册里提到的古老传说。
在那场席卷星界的深渊大灾变之前,曾有一种被称为“星灵”的伟大生物守护着星轨。它们是能量的化身,是星辰的宠儿。
可它们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为什么会有一具遗骸,出现在这种肮脏、贫瘠的下层星岛废墟里?
亚伦顾不得思考这些。随着他的靠近,那具遗骸散发出的幽蓝微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律动的频率陡然加快。
原本钻心的剧痛,在触碰到这股蓝光的瞬间,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那是一种清凉、温润的感觉,像是在灼热的伤口上敷了一层冰雪。
亚伦死死盯着遗骸的胸腔位置。在那里,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晶体正悬浮在肋骨中央。
看样子,它是整具遗骸的光源核心。
晶体表面布满了繁复到让人眩晕的天然纹路,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微弱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粘稠的深渊魔气强行排开。
它在排斥污染。
亚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渴望,在疯狂地咆哮着。
那是求生的本能。
“救我……”
亚伦伸出右手。
随着他的手不断伸出,他的指甲已经全部崩飞,指尖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指节。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恰好落在了一块透明的肋骨上。
“嗡——!”
整具遗骸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温和的蓝光瞬间变得狂暴,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生生吵醒。
亚伦感觉到一股难以想象的吸力从那颗晶体中传来,他体内残存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违背重力地向晶体飘去。
【警告!检测到……初代星核残留……】【适配度……检测中……】【1%……15%……50%……】
脑海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宏大、庄严的共鸣声。
那颗晶体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一团刺眼的蓝色风暴,将亚伦整个人笼罩在内。
“轰隆隆!”
上方的废墟再次发生位移,巨大的石块纷纷落下,砸在亚伦周围,烟尘漫天。
亚伦的双腿开始发软,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断向黑暗深处坠落。
就在即将完全陷入昏迷的边缘,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
那颗神秘的晶体正沿着他颤抖的指尖缓慢蠕动,像活物般钻进他的皮肤,渗入血肉,最终消失在骨骼深处。钻入他的骨髓。
这既是来自上天的馈赠,也是与魔鬼签订的契约。
亚伦不知道这东西会带给他什么,但他知道,此时的他如果不拼死一搏,不超一两个时辰,注定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亡。
上天的恩赐也好,魔鬼的傀儡也罢,哪怕只是让他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将怀里的药箱带给爱丽丝,也足够拼一拼了。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是困兽濒死时最后的挣扎,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五指猛地收拢。
“你是我的了!给我……吞!”亚伦在坚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死死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幽蓝晶体。
下一秒,无尽的蓝光彻底爆发,将这片黑暗的废墟深处映照得如同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