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残余的红芒一闪而过,随后是无尽的疲惫。但双眼在快速从周围搜寻着什么。
“精髓。”亚伦的声音沙哑且轻微。
“在这,亚伦,在这。”
塞西莉亚顾不得消毒程序,直接冲进隔离区,按住他的手,“别动,你伤得很重。”
亚伦转过头,看向塞西莉亚。
“魔族呢?”
“撤军了。”
塞西莉亚低声说,“督军陨落,旗舰爆炸,剩下的杂碎都在往暗海深处逃。我们赢了。”
亚伦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来,他胸口的黑鳞竟然又蔓延了几分。
“大人!请您出去!”医疗官有些着急了,“他需要静养,他的星枢随时会炸开!”
亚伦却突然推开了医疗官的手。
他撑着床沿,硬生生坐了起来。
“亚伦!”塞西莉亚惊呼。
“回家。”
亚伦盯着她,眼神冷得像冰,“立刻,送我回家!”
“你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剧烈震动。”塞西莉亚劝道,“六小时,最多六个小时!”
“六小时够魔族重组残部,也够中央星域的眼线反应过来。”
亚伦咳出一口黑血,随手抹掉,“带着这颗精髓我一定要带回去。”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深渊精髓。
医疗舱内陷入了死寂。
亚伦推开身上的监测线,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膝盖打了个晃,塞西莉亚下意识想扶,却被他抬手挡住。
“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亚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黑鳞,声音低沉,“我现在的样子,会吓到他们。”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军官外套,披在身上,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狰狞的鳞片。
塞西莉亚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沉得厉害。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刚刚单骑斩杀了魔族督军,击溃了魔族大军的进攻,现在却要像个贼一样掩盖自己的伤口。
“传我命令。”
亚伦看向副官,语气不容置疑,“回家。”
“是!”
副官挺直脊梁,敬了个礼,转身跑向指挥室。
……
星界历,深渊纪元。
这一天,整个中层星域的情报网彻底炸了锅。
“确认了吗?魔族第三舰队的信号消失了?”
“督军巴尔扎的生命信标熄灭了!就在半小时前!”
“是谁干的?圣城的支援打的吗?”
“不……是那个通缉犯。那个叫亚伦的学徒,他带着一群流民,把魔族旗舰打退了。”
无数道加密电波在星轨间穿梭。
那些高高在上的财阀大佬、贵族领袖,第一次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而此时,独立星岛上,欢呼声浪潮般爆发。
无数工人、难民、残存的士兵,疯狂地冲出地面,奔跑、跳跃、呼喊。
他们挥舞着武器和破烂的旗帜,喊着亚伦的名字。
亚伦在走出医疗建筑掩体后,一步步走下舷梯。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塞西莉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挺拔的背影,只有她知道,亚伦的外套下面,来自深渊的力量还在身上撕咬着他。
“亚伦大人万岁!”
“英雄!你是我们的英雄!”
民众的狂热,并没有让亚伦停下脚步,也没有挥手致意。
他穿过人群,目光在嘈杂的人海中搜索。
终于,在最边缘,他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艾莉丝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就那样站在风里,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很久了。
当她看到亚伦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扶着旁边的石柱才没倒下。
亚伦看着妹妹,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
他从怀中拿出那个深渊精髓,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大步向她走去。
艾莉丝看着哥哥满身的血污,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亚伦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艾莉丝的脑袋。
“我回来了。”
亚伦把精髓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药拿到了,艾莉丝。”
艾莉丝盯着那个箱子,又抬头看向亚伦,眼泪夺眶而出,直接拥向了哥哥。
星岛外围平民区,老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亚伦推开门,手里的精髓发着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扎眼。
“老瞎眼,东西带回来了。”
亚伦的声音有些发虚,但他站得很直。
屋子角落里,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眼球浑浊的老头猛地抬头。他那双几乎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在嗅到冷藏箱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时,竟透出一抹精光。
“深渊髓晶?”
老瞎眼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精髓,“你真的,从魔族手里抢到了这玩意儿?”
“少废话,开工。”
亚伦把精髓重重砸在工作台上,震得旁边的试管叮当响。
老瞎眼不敢耽搁,转身踢开脚边的废弃零件,拉下了一排锈迹斑斑的闸刀。
轰隆隆——
埋在地下的蒸汽锅炉发出一声闷响,暗红色的火光从炉膛缝隙里透出来。
复杂的玻璃管道和黄铜活塞开始有节奏地律动,这是老瞎眼压箱底的制药设备,一套融合了古老星轨逻辑的蒸汽萃取仪。
“艾莉丝,过来。”
亚伦转过头,看向缩在身后的妹妹。
艾莉丝看着那个发光的箱子,哭肿的眼睛还没完全消退,一只手却死死抓着亚伦衣角,仿佛怕他跑掉。
老瞎眼用锯子,锯开精髓的一层釉质,仅是裂开的一道缝。
那一瞬间,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一股纯粹的能量波动横扫开来。
再往里看,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晶体正像心脏一样跳动。
“太霸道了。”
老瞎眼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特制的长柄镊子,“亚伦,这东西是深渊的精华。艾莉丝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张烂纸,直接灌进去,她会瞬间被烧成灰。”
亚伦的眼神一沉,“有好的办法吗?”
“我得用星源燃料做缓冲,把髓晶里的狂暴因子过滤掉。”
老瞎眼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旋钮,“但这需要时间,而且……萃取出的原液,药性依然极烈。”
他转过头,神色凝重,“艾莉丝必须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硬抗能量冲刷。如果她意志崩了,星枢会直接炸开。”
亚伦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已经自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工作台前。
“我不怕疼。”
她仰起头,看着亚伦,“只要我不再成为哥哥的拖累,能不再让哥哥流血,什么药我都喝。”
亚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