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杀,把看到的全部杀掉。”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回荡。
“闭嘴。”
亚伦低吼一声。
在后方,之前督军所在的那艘旗舰,在空中直接起爆,爆炸引发的无数金属残骸,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亚伦悬浮在黑暗中,本能地躲避了几个金属残片,然而体形庞大的其他星舰,则是被金属残片集中,冒烟的冒烟、歪斜的歪斜。
一时间没有魔族关注亚伦,任由他离去。
但亚伦的现状并不乐观,狂化的后遗症嗜血,让他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皮肤下砰砰直跳,像是随时都能炸开一样。
疼痛依旧席卷着他的全身。
“杀……”
亚伦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不像人类的声音。
因疼痛而扭曲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自然站立在虚空。
他此时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盯着下方的星岛,此时他的意识里,那是散发着诱人能量波动的“猎物”。
想撕碎它们。
“吼!”
亚伦在真空中猛地一蹬。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竟然被他踩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轻微的坍塌。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
只有毁灭才能平息星枢里的躁动。
亚伦怀中有些破损的专用通讯设备,突然强行切入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浓重的哭腔,瞬间刺穿了亚伦那层厚重的狂化意识。
“哥哥,我好疼啊。”
原本即将接近星岛的狂化亚伦,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呃,啊!”
亚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眼中的红芒疯狂闪烁,原本漆黑的视界里,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外,是破败不堪的星岛、正在逃亡的魔族战士,还有两三处苦苦支撑的防卫军。
塞西莉亚用佩剑支撑着身体,抬头望向空中的一处亮光,用通讯设备喊道:“亚伦是你吗!我们胜利了吗?”
但亚伦早已把除了艾莉丝专用通讯设备以外的其他通讯设备都丢弃了,根本听不到。
他体内的星核正在疯狂咆哮,杀戮本能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不断撞击着理智的囚笼。
【吞噬,毁灭一切】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重叠。
“给我,滚回去!”
亚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在与狂化后的自己抗争。
“共鸣度,永远不能被0定义!”
亚伦的脑海中闪过铁锈镇考核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
现在,他有妹妹,有战友,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滚!回!去!”
亚伦的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
咚!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亚伦为中心扩散开来。
一颗黑色的坍缩球在亚伦体内,化作无数零星的黑点,消失不见。
亚伦眼中的红芒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他的身体在真空中无力地漂浮着,像随风飘摇的羽毛。
星岛上。
“能量显示,是亚伦大人。”
副官呆呆地看着屏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但他的状态,十分,十分虚弱!”
塞西莉亚身形踉跄地走向整备间,“第一、第三医疗组跟上!准备回收英雄!”
“督军死了!”
“撤退!撤回暗海!”
魔族残存的战舰开始疯狂调头,它们不再顾及阵型,甚至为了抢夺逃生航道而互相撞击。
一道白光从整备间外冲天而起,塞西莉亚携带推注器,直奔亚伦而来
在碰到他的一瞬,一把抱住了亚伦,入手的触感让她心惊胆战。
亚伦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像是无数条蠕动的青蛇,透着一股诡异的紫黑色。
“髓……晶……”
亚伦微微睁开眼,声音细不可闻。
“它在,亚伦,我们拿到了。”塞西莉亚眼眶通红,死死抱住他,“我们回家。”
亚伦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
半小时后。
星岛最高等级医疗舱内。
医疗官都集结于此,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塞西莉亚站在隔离窗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情况怎么样?”她冷冷地问。
主治医疗官摘下口罩,额头上满是冷汗,声音在发抖:“大人,亚伦大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
塞西莉亚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这口气吐完,医疗官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窖。
“但是……他的身体内部出现了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异变。”
“什么意思?”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拿出一组特写镜头。
那是亚伦胸口的画面。
塞西莉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亚伦那残破的作战服被切开后,露出的胸膛上,并没有愈合的迹象。
在那些撕裂的伤口周围,皮肤不再是人类的肉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密的,如指甲盖大小的鳞片。
那些鳞片漆黑如墨,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边缘锋利如刃。
随着亚伦微弱的呼吸,那些鳞片竟然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向四周的皮肤蔓延。
“这是……深渊杂质的实体化?”塞西莉亚的声音在抖。
“不,比那更糟。”
医疗官指着扫描图上的数据,声音干涩,“这些鳞片正在根植于他的基因里。亚伦先生虽然压制了狂化,但深渊的污染,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塞西莉亚看着那个沉睡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的亲人活下去,不屈服于权贵的践踏,斩杀魔族舰队,本应风光无限,却深渊入体,变成了怪物。
就在这时,亚伦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胸口的黑色鳞片猛地张开,渗出一缕漆黑的魔烟。
警报声再次疯狂响起。
“快!注入星轨稳定剂!”医疗官大喊着。
塞西莉亚隔着玻璃,死死盯着亚伦胸口那层无法褪去的黑色鳞片,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魔族虽然退了,但真正的噩梦,还没结束。
“血压在掉!星轨稳定剂加倍!”
医疗官的吼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几个助手满头大汗,手里的药剂瓶撞得叮当响。
亚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胸口那片漆黑的鳞片,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星轨能量的冲刷下微微张合,边缘渗出粘稠的黑血。
“大人,他的身体在排斥所有药剂。”
医疗官转过头,脸色惨白,“深渊杂质已经锁死了他的星枢,我们送进去的能量,全被那些鳞片吞了。”
塞西莉亚咬牙,“那就用纯净星源!把库存的顶级星源拿出来,烧掉那些魔气!”
“不行,那样会烧掉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的亚伦猛地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