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猛地抬头，电子眼的残余视野死死盯着深邃的星空。

“那是……”

在星岛大气层之外，在那片黑暗的深渊暗海中，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是魔族的旗舰母舰。

它像是一头沉睡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缓缓睁开眼睛。

“蝼蚁……你竟敢……毁掉我的深渊意志化身……”

一声震彻星岛的愤怒咆哮，穿透了真空，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声音不再是投影那种宏大却虚幻的感觉，而是带着足以将灵魂冻结的恐怖杀意。

亚伦瞳孔骤缩。

只见那艘横跨数公里的魔族旗舰，其腹部巨大的舱门缓缓开启，一种浓郁到发黑、甚至在微微蠕动的黏稠物质，正像瀑布一样从天而降。

那不是雨，也不是光。是纯粹的、足以腐蚀一切法则的最高阶深渊污染。

黑色的物质在半空中扩散，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向着整座独立星岛笼罩而下。

“嘶——嘶嘶！”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轰鸣。

亚伦瘫坐在几乎报废的驾驶舱里，他能感觉到，那种黑色的物质正在“啃噬”能量。

“警告！外部装甲受到高阶深渊侵蚀！”

“护盾能量传导效率下降40%！”

“核心逻辑电路出现溶断风险！”

红色的警告信息像潮水一样刷屏。亚伦死死咬着牙，右手颤抖着伸向备用启动键，但指尖还没触碰到按钮，整台机甲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护盾在哀鸣。

“塞西莉亚！那是什么东西？”亚伦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只有刺耳的电流声，过了足足三秒，塞西莉亚惊恐的叫声才穿透干扰：“是‘深渊苦胆’！督军疯了，它在透支旗舰的本源能量，那是最高阶的深渊污染！”

“能挡住吗？”

“挡不住……星源燃料的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百倍！发生器要炸了！”

亚伦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幽蓝透明的护盾，此时已经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且颜色还在迅速加深，最后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枯黑色。

那些黏稠的物质顺着护盾的弧度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能量光幕泛起大片大片的涟漪，继而像被烧焦的纸张一样蜷缩、变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法则被强行扭曲、分解的味道。

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死音。

“三号发生器超载爆炸！”

“五号能源管路熔毁！”

“大人！护盾完整度跌破60%了！”

塞西莉亚站在指挥台前，脸色苍白如纸。她眼前的全息投影上，代表星岛防御的那圈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细。

“把预备能源全部压上去！”塞西莉亚死死按住桌面，“哪怕烧干最后一滴燃料，也得给我顶住！”

“可是……那是我们撤离用的最后储备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有护盾，我们连撤离的机会都没有！”塞西莉亚猛地转头，双眼布满血丝，“执行命令！”

星岛深处的巨大蒸汽锅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滚烫的蒸汽从裂开的阀门中喷涌而出，将几名躲避不及的工人瞬间烫成了焦炭。庞大的星源能量被强行抽调，汇聚向天空。

护盾猛地亮了一下，试图将那些黑色黏液震散。

但天空中的督军似乎发出了一声冷哼。

旗舰再次震动，第二波黑色瀑布倾泻而下，规模比之前更大，气势更凶残。

“轰！”

这一次，整座星岛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亚伦感觉到机甲的重心在偏移，那是地面在崩塌。他透过裂开的视窗看向护盾边缘，原本的能量壁垒上，裂纹越来越多。

那些裂纹不是被撞出来的，而是被“毒”出来的。

黑色的污染顺着能量流向，像剧毒的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每一道裂纹的产生，都伴随着护盾发生器爆裂的火花。

“护盾完整度……45%……”

塞西莉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眼神中透出一股死寂。

“亚伦，你听得到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们可能……真的要死了。”

亚伦没有回答。

他在感应着胸腔内的星核，在星核的深处，那颗原本暗淡下去的内核，此刻正因为感应到高阶深渊气息而疯狂跳动。那种跳动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一种饿狼见了鲜美羊肉的既视感。

但亚伦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吞噬。

如果强行开启星核，他会在护盾崩溃前，就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直接撑爆。

“还没到最后时刻。”亚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强行用扳手卡住断裂的液压杆，试图让机甲重新站起来，“塞西莉亚，告诉我，裂纹最严重的地方在哪？”

“没用的，亚伦。那是全面污染，整个护盾都在瓦解。”

塞西莉亚看着全息图，那里已经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完整度……32%。”

“28%。”

“警告！主护盾发生器核心已熔毁，防御系统即将全面崩溃！”

随着这声机械的提示音，天空中的黑色瀑布终于停止了喷涌。但这不是因为督军收手了，而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

天空中，原本厚重的黑色云层开始向两侧翻滚，露出了藏匿在阴影中的魔族大军。

成千上万只背生双翼的魔物收拢了翅膀，它们倒挂在云层边缘，暗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下方那层薄如蝉翼、布满裂痕的护盾。

它们在等待，等待那最后一声碎裂的信号。

“亚伦……我尽力了。”塞西莉亚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亚伦死死盯着头顶。

在那层枯黑色的护盾上，一道最粗大的裂纹正从正上方笔直地蔓延下来，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冰面在春分时节的哀鸣。

“咔……咔嚓！”

第一块护盾碎片像蓝色的玻璃一样，在半空中崩碎、消散。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整座星岛的全部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吼——！！！”

云层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无数高阶魔物如同黑色的流星，顺着那道巨大的缺口疯狂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