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卡池：龙宫】

【正式开启】

幽蓝字迹悬在眼前，久久未散。

李松平坐在床沿，脚掌踩着冰凉青砖。身体里新生的筋力还在缓慢游走，从脚底沿着小腿攀上腰背，再顺肩肘直抵十指。每一次呼吸，筋脉都会随气血轻轻绷紧，像一张刚换过弦的强弓。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没有催动半龙血脉，也没有借阴神驱物。

仅是手臂筋肉一紧，掌前空气便发出一声短促闷响。床边木案上的药碗轻轻一晃，碗中黑褐药汁荡出数圈细纹。

青禾盯着那只药碗，抹去眼角湿意。

“才醒就折腾。碗碎了，药钱从你账上扣。”

李松平松开手，“账不一直是你在管？”

“所以才扣得准。”

青禾将药碗端起来，试了试温度，又递到他面前。

“先喝。”

药汁入口，苦得舌根发麻。李松平一口饮尽，随手将空碗放回案上。

玄霄仍站在床尾，视线从李松平肩头移到脚下。

“再走两步。”

李松平站起身。

先前醒来时，他还借了青禾一把力。如今双脚落稳，腰背微微下沉，全身筋力自然绷起。那种感觉与练肉境截然不同。练肉时，力气像一块沉在体内的石头，想用便得一层层搬起来。如今筋脉连通，力量只需一念便能从脚下弹出。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掌落地很轻，身子却一下越过两尺。衣摆带起的风吹动床边垂下的布帘，连青禾额前碎发也跟着晃了一下。

李松平停住脚。

这一步没有用身法，只是寻常行走。筋力从脚踝绷至膝弯，爆发已远胜从前。

玄霄低头看了看青砖上那枚浅浅脚印。

“练筋初成，劲还收不住。往后走路轻些，不然武馆这点地砖不够你踩。”

青禾也低头看去，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砖钱也扣账上。”

李松平没理她，心神落入系统。

龙宫卡池的界面已经完全展开。

卡池背景是一片沉在幽暗水底的宫阙。断裂石柱斜插进泥沙，残破铜灯浮在半空，灯芯没有火，只有一缕缕淡蓝水光。更远处，一道庞大龙影盘在宫墙后，鳞片随着水波若隐若现。

一行行字迹从幽蓝水光中浮出。

【事件卡池：龙宫】

【开启条件：完成冥婚、缔结冥契、完成阴阳交割】

【当前状态：可抽取】

【单抽：一百五十铜元】

【十连：一千二百五十铜元】

【首次开启补偿：第一次十连抽取，必定获得一张紫色及以上卡牌】

【首次开启补偿独立于全服共享保底】

李松平的目光在最后两行停了片刻。

独立于全服共享保底。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紫卡不会像白莲水神坛里的那张奖励一样，被不知藏在何处的其他人截走。

这是完成冥契后的补偿。

也是他从冥婚那一夜起，几次险些丢命换来的东西。

李松平看向系统右上角。

【铜元：四百七十二】

还差七百七十八铜元。

他昏迷三日，身上的钱早已在前几次抽卡里花得差不多。王家密室缴获的银两也作为罪证封进县衙，不可能再拿来用。韩正平先前送来的药材只能救命，不能折成铜元。

李松平退出系统，视线落到青禾腰间的钥匙上。

青禾立刻捂住钱袋。

“你看我做什么？”

“武馆还有多少现银？”

“没有。”

“我还没说要多少。”

“你每回用这种眼神看账匣，都不是三五十文的事。”

青禾把药碗收回托盘，退了半步，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前两次二十五两，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县衙送来的药还欠着人情，屋顶也没修，东厢房里几个孩子每日都要吃饭。忠伯今早还说，米缸只剩半缸。”

李松平问：“韩正平送来的赏赐呢？”

青禾动作一顿。

玄霄靠在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青禾抿了抿嘴，“什么赏赐？”

“我昏迷时，他送了药。水神坛已经沉了，县衙不会只送药。”

“那是抚恤河工的钱。”

“我就是那个河工。”

青禾被噎了一下，瞪了他片刻，转身走到堂屋角落。她挪开一只旧木箱，从底下抽出一个扎紧的灰布包。

布包落到桌上，发出沉甸甸的响声。

打开后，里面放着八两碎银，还有一串用麻绳穿起的铜元。

“县衙今早送来的。”青禾道，“说是上游平水有功，赏银十两。两两让我换成米粮和伤药，剩下八两还没入账。”

一两银子折一百铜元。

加上李松平原有的四百七十二铜元，正好一千二百七十二。

付过十连，还能剩二十二枚。

青禾显然也算过。她抱着手臂站在桌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只够一次。”

“本来便只抽一次。”

“空白卡也认？”

“认。”

“抽完不许再碰武馆的钱。”

“好。”

青禾盯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过了片刻，她还是将那八两碎银推了过来，又从自己钱袋里数出七十八枚铜元。

“这些算县衙赏钱。那串整铜不能拆，留着买粮。”

李松平把银子和铜元拿在手里。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检测到可折算财物】

【当前可用铜元：一千二百七十二】

【是否消耗一千二百五十铜元，进行龙宫卡池首次十连？】

李松平没有多作犹豫。

“抽。”

掌中银两与铜元无声消失。

侧屋方向传来一阵轻微水响。

十张卡牌从幽暗龙宫中缓缓升起，依次悬在李松平眼前。卡背呈深蓝之色，正中刻着一扇半开的水府大门，门缝里有细小金光流动。

第一张翻开。

空白。

苍白卡面上连一道水纹都没有。

第二张也是空白。

第三张翻转时，边缘泛出一点微弱白光。

【蚌珠粉（白）】

【水府残存材料，可入药，可研磨调制低阶避水散】

第四张。

【旧宫瓦片（白）】

【沾染微弱水气的建筑残材】

李松平看着那块巴掌大的破瓦，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龙宫虽是高阶事件卡池，里面显然也不全是宝贝。水府淹了不知多少年，抽出一片屋瓦，倒也称得上贴合实情。

第五张翻开。

空白。

第六张，仍旧空白。

青禾看不见系统卡牌，只看得见李松平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她等了一阵，忍不住问：“出了什么？”

“一包蚌珠粉。”

“还有呢？”

“一片瓦。”

青禾眉眼缓缓扬起，“八两银子买片瓦？”

“还没完。”

第七张卡牌泛出白光。

【水府铁砂（白）】

【可掺入兵刃，略微提升耐水蚀性】

第八张边缘多了一线绿意。

【潮息石（绿）】

【消耗材料，可在水下缓慢释放气息，维持一刻钟】

这东西与破浪诀效果重叠，对李松平用处不大，却能留给不通水性的同行者。

第九张翻开。

又是空白。

九张卡牌悬在眼前，五张空白，三张白色材料，一张绿色材料。

若没有首次开启补偿，这次十连顶多算保住了裤子。

最后一张卡牌仍背对着他。

龙宫卡池深处，盘绕在断墙后的庞大龙影缓缓抬头。幽暗水府中的无数铜灯同时亮起，一缕缕蓝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最后一张卡牌边缘。

卡背先是轻轻震动。

随即，一点紫光从水府门缝中透出。

紫意迅速铺开，将整张卡牌染得通透。屋内没有风，李松平的衣袖却被一股无形水气吹起。院中砖缝残留的水珠轻轻颤动，沿着同一个方向滚向堂屋。

卡牌翻转。

一条细长龙影从紫光中游出，先绕卡面一周，随后昂首穿过层层水纹。

【游龙步（紫）】

【武学类卡牌】

【龙游九渊，进退无定。行于陆地，可借筋力瞬息换位；行于水中，可顺水势破浪穿行。身法催至极处，气息与残影短暂交叠，可扰乱敌手判断】

【提示：此武学对筋脉负担较重。练筋境初期不可长时间连续施展】

紫光照亮李松平的眼睛。

他先前与主祭者在水下死斗，靠破浪诀和暗流地势才能勉强避开攻击。若对方没有被玄霄的雷符震住，他连近身递刀的机会都没有。

力量不够，可以找破绽。

刀不够利，可以刺向气劲薄处。

唯独速度差得太远时，连看见破绽都无用。

这张游龙步，正好补上了这一处。

李松平将卡槽中的【夜游步】取下。

绿色身法卡光芒暗去，重新收入卡包。游龙步与其同属身法武学，没必要同时占用卡槽，更不能把两张相似卡牌的增益强行叠在一处。

紫色卡牌落入空出的卡槽。

“装备。”

游龙步骤然化作一条紫色游龙，撞入李松平眉心。

大量步法变化随之涌入脑海。

不是简单的跑快些。

脚尖如何借力，膝弯何时松紧，腰胯如何随重心转动，甚至每一次呼吸该落在哪一步，都有细密讲究。陆地上借的是筋力与地势，水下借的是暗流与水压，两者路数不同，根底却都在一个“游”字。

不与力争，不走死路。

身随势转，步落其前。

李松平闭眼片刻，再睁开时，已迈步走向院中。

青禾立即跟上，“你伤才好，又要做什么？”

“试一步。”

“只许一步。”

月光落在武馆院里，青砖间湿意未干。

李松平站在院中，距离对面兵器架约有五丈。他没有摆出拳架，只将身体略微压低，右脚向外错开半寸。

筋力从脚底绷起。

下一息，他的身影在原地一晃。

青禾只觉得眼前衣角掠过，院中像同时多出三道模糊人影。第一道还立在原处，第二道已越过石桌，第三道贴着兵器架一闪而过。

风声这才追上来。

架上的木刀齐齐摇晃。

李松平已经站在院墙前，指尖按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

从起步到停下，不过一息。

青禾看了看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又看向五丈外的院墙，手里的空药碗忘了放下。

“你……”

她才开口，李松平身影再次一晃。

残影从院墙前拉出，绕过石桌，贴着廊柱掠过。桌上堆着的三只茶盏没有被碰倒，杯中水面却同时向一侧倾斜。

李松平停回原处。

脚下青砖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细裂从鞋底向外延伸了寸许。

玄霄蹲下看了一眼，“劲收晚了。”

李松平低头活动脚踝。小腿筋脉隐隐发胀，远没有到疼痛的地步。

紫色武学的消耗比夜游步更大，但他如今已经踏入练筋境，筋力能够贯通全身。只要不连续催到极致，足以在实战中多次换位。

青禾终于回过神，绕着石桌看了看。

“刚才那些人影，哪个是真的？”

“都是。”

“说人话。”

“脚步太快，留下的影子没散。”

青禾伸手摸了摸茶盏。水还在晃，三只杯子却一只没倒。

她又看向地上那块裂砖。

“步法不错。”

李松平眉梢微抬。

青禾把药碗往他怀里一塞。

“砖钱照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