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平没有在残莲院多留。
他动用阴神灭火杀人,眉心像被锥子反复凿过。回武馆的路上,耳边一直有细细水声,街边檐沟里的雨水每一次滴落,都清晰得像落在他颅骨内侧。
玄霄将龙王之女一并带回武馆,安置在侧屋临时搭起的棺床上。四角贴了镇阴符,门窗也用浸过朱砂的红绳绕了一周,免得她腕间赤痕再次引动外头的白莲香火。
入夜后,李松平盘膝坐在床上,足足行了九遍吐纳诀。
胸腹间的气血缓慢回流,左腕那三道黑环却时明时暗。半龙血脉沉在骨髓深处,每一次心跳都会带出一股厚重热意;阴神则悬在眉心,冷得像一汪井水。冷热两股力量隔着尚未练透的筋脉来回冲撞,肩肘间不时传出细密刺痛。
李松平尝试握拳。
皮肉发力尚算顺畅,筋脉却没能像何捕头那般拧成一束。劲力走到手肘便散了大半,剩下的一截只将床边木案震得轻轻一晃。
眼底字迹缓缓展开。
【武道境界:练肉境圆满】
【下一境界:练筋境】
【当前根骨:1.5】
【半龙血脉正在适应肉身】
【气血亏空:未恢复】
【阴神初成:驱物消耗大幅提升】
【提示:龙婿·天命无法替代武道锤炼】
李松平盯着最后一行看了片刻,松开五指。
金卡没有一落地便送他跨境。
龙威能压人心神,控水能借阴神驱使水流,半龙血脉也确实将他的根骨推到了练筋门槛。可筋就是筋,没有千锤百炼,仍旧弹不出练筋武徒那种爆发力。
方才在残莲院杀五名信徒,看似干净利落,实则仗的是阴神驱物。若那五人里有一个能硬扛驱物之力冲到近前,他这副气血未复的身子未必挡得住三刀。
门外传来算盘珠撞击声。
青禾把堂屋长桌搬到了侧屋门前,何捕头的钱袋、县衙给的赏粮凭据、残莲院暂交保管的银钱清单,全铺在桌上。她脸上的掌印淡了些,嘴角仍留着一道细小裂口,说话时会微微牵动。
“何捕头钱袋里四两三钱,铜元七十二枚。”
她拨了一下算珠,又展开另一张纸。
“残莲院钱匣里三十一两六钱,另有铜元一千零八十枚。能认出主人的首饰、粮票和契书都不能动,药酒钱也得等县衙验过。咱们真正能先用的,是钱袋里的银子,还有县衙补发的二十两赏银。”
桌边另摆着十只粮袋。
青禾逐一拍过封口,“赏粮十石,三袋掺了陈糠,两袋受了潮。能入口的不到七石。我已经把坏粮另放,明日让送粮的人自己来闻。”
李松平走到桌旁,拿起一块银角。
系统文字随之浮现。
【事件卡池:白莲水神坛】
【单抽:三百铜元】
【十连:二千五百铜元】
【当前卡池受到香火愿力污染】
【空白卡概率提升】
【全服共享保底】
基础卡池单抽只要一百五十铜元,这座池子直接翻了一倍。十连虽少了五百铜元,仍要二十五两银子。
最麻烦的还是全服共享保底。
他投入的钱只会增加整座卡池的抽取次数。若保底落在不知何处的其他人手里,二十五两银子砸下去,能剩几张白卡都不好说。
李松平将银角放回桌上,“把能动的都凑出来。”
青禾按住钱袋。
“不行。”
李松平抬眼看她。
青禾半点没有松手,“武馆屋顶还漏着,忠伯的药已经停了半个月。十石赏粮不能全算咱们自己的,前几日帮忙护送你回来的街坊,总得分一些。再留出一个月柴米,最少二十七两不能动。”
“卡池里或许有治伤的东西。”
“或许也什么都没有。”
青禾把算盘往他面前一推,“你上回抽那普通池,七张空白卡的事忘了?这次空白更多。若银子全砸进去,明日忠伯断药,后日武馆断粮,你是准备拿空白卡去熬粥,还是让那金色卡牌替咱们修屋顶?”
李松平指腹压着桌沿,没有说话。
青禾方才还气势汹汹,见他沉默,手指稍稍缩了一下,却依旧压着钱袋。
“你要抽,我不拦。二十五两给你,剩下的我收着。以后武馆进出每一枚铜元,都要在账上写明。”
“连我的钱也管?”
“你若不拿命当钱花,我才懒得管。”青禾把装有二十五两银子的布袋推过来,又迅速将其他银钱拢到自己身前,“只许这一次。”
李松平掂了掂布袋。
二十五两足够寻常三口之家安稳过上两年。放在旱灾未退的平县,更能换来不少人的命。
他原本想再从残莲院钱匣中挪一些,至少补足两次十连。指尖在布袋口停了片刻,最终没有伸向桌上另一叠银钱。
“好。”
青禾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银钱锁进木匣,钥匙直接挂在自己腰间。
“我守着门。”
李松平拿着布袋进了侧屋。
龙王之女静静躺在棺床上,红绸盖到肩下,面容没有变化。她腕间赤痕已经沉寂,只在镇阴符青光扫过时,显出一圈极淡纹路。
李松平在三步外坐下,将二十五两银子放在膝前。
【是否投入二千五百铜元,进行十连抽取?】
“抽。”
银子无声消失。
十张卡牌悬在眼前,卡背不再是孽龙冲河,而是一朵生在黑水中的红莲。莲瓣边缘透着暗光,凑近看时,仿佛有细小人影跪在花心诵经。
第一张翻开。
空白。
第二张,空白。
第三张,仍是空白。
李松平面色不动,指尖却在膝上轻敲了一下。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接连翻过,卡面苍白得没有一丝纹路。
六连空。
污染池的空白概率比系统提示得更狠。全服共享保底也没有半点动静,这二十五两多半又成了替别人垫池子的砖。
第七张终于浮出白光。
【香灰辨识(白)】
【可辨别常见香灰、愿灰及符灰来源】
第八张泛起绿意。
【低阶账目速记(绿)】
【提升账目抄录、归类与核对效率】
李松平看了一眼门外。
青禾正抱着木匣坐在门槛边,耳朵微微朝侧屋偏着。若她知道二十五两只抽出一门记账本事,恐怕能把系统也骂上一遍。
第九张翻开。
【气血微补(白)】
卡牌化作一缕薄红没入胸口。李松平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先前因阴神离体留下的头痛也缓了少许,仅此而已。
最后一张迟迟没有动静。
卡面边缘先渗出一圈暗蓝,随即像被水浸透的纸,一寸寸翻了过来。
【白莲宝卷残页(蓝)】
【受污染的仪轨载体】
【借雨还命】
卡面中央是一张蓝灰色经页。纸上水纹交叠,密密麻麻的祭词被红莲围在其中,许多字迹已经模糊,唯有中间四句清晰可辨。
“圣母垂慈,借水一城。”
“万民焚香,共偿雨恩。”
“生愿不足,死命来填。”
“河开之日,旧债皆还。”
李松平的目光停在“死命来填”四字上。
棺床四角的镇阴符同时一颤。
龙王之女腕间赤痕透过红袖亮起,灼热气息沿冥契撞入李松平左腕。悬在眼前的蓝色残页像受到呼应,边缘浮出一缕极细红线,直直探向棺床。
李松平五指一合,将卡牌强行收回卡包。
红线断开。
龙女的手指却已经扣住了棺沿。她仍闭着眼,眉心轻轻蹙起,腕间赤痕一下比一下明亮。
门外的青禾推门进来,“怎么了?”
“去叫玄霄。”
李松平按住左腕,卡包中的蓝色残页仍在轻轻震动。
“告诉他,别带香火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