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秦诗涵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脸都快挤扁了。
“怎么笑起来了?刚才不是还说什么中毒吗?怎么突然就笑起来了?”
“姐,你说那小子到底跟爷爷说了什么?”秦诗涵转过头,一脸不解,“爷爷这些年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大声过?”
秦诗语轻轻摇头,她也不懂。
秦诗语从小就知道爷爷心里藏着秘密,每逢清明,爷爷都会独自一人去后院的小祠堂里待上半天,谁也不让进。
她曾在十二岁那年偷偷溜进去看过一眼,只看到爷爷跪在那块无字牌位前,背影佝偻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姐,你说他会不会是个骗子?”秦诗涵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诗语回过神来,看着妹妹那双写满怀疑的大眼睛,微微一笑。
“应该不是。”
“你怎么知道?就因为他蒙对了爷爷的症状?说不定是他提前打听好的呢!”
秦诗语柔声说:“诗涵,你还记得上个月,爷爷半夜疼醒,咬碎了一颗牙齿的事吗?”
秦诗涵脸色一僵,她当然记得,那天晚上她起夜,路过爷爷卧室时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呻吟声,推门进去发现爷爷蜷缩在床上,满头大汗,嘴里咬着的毛巾已经被血染红了。
这件事第二天爷爷就不许任何人提起,连家里的佣人都不知情。
“那小子不可能打听到这件事,除非他真的能看出来。”
秦诗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秦望川送叶琛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秦望川招招手:“诗语,诗涵,你们过来,正式认识一下,这位是叶琛,从今天起,你们叫他叶叔叔,他住咱们家,你们要客气些。”
“什么?叶叔叔,他才跟我差不多大。”秦诗涵瞪大了眼。
秦望川板起脸:“不得无礼,辈分在这里,必须得认。”
叶琛轻轻一笑,旋即摆了摆手:“不必了,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秦诗涵瘪瘪嘴,不情不愿地冲叶琛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秦诗语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叶大哥,方才多有冒昧,还望见谅。”
叶琛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跟妹妹长得一模一样,气质缺截然不同。
“没事,习惯了。”
秦诗语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
她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其实很好看,有一种干净,不染尘埃的清秀。
“叶大哥从哪座山下来的?”秦诗语问。
“无名山。”
秦诗涵插嘴:“无名山?哪有山叫这个名字?骗人的吧。”
叶琛坦然道:“确实没有,师父起的,他觉得什么山都不配让他住,就自己起了个名叫无名山。”
秦诗涵:“……”
秦诗语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这个叶琛,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但意外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秦望川对秦诗语说;“先安顿吧,你带叶小友去客房,明日一早,让厨房按照叶小友的要求准备饮食。”
秦诗语点头,转向叶琛:“叶大哥,请随我来。”
…
客房在后院的东厢,独门独户,是一个精致的小套间。
秦诗语推开门,按亮灯,房间里陈设雅致,一水的明式家具,窗边摆着一张琴桌,上面搁着一把古琴。
“这是家里最好的客房了,被褥都是今天新换的,浴室里有热水,如果还需要什么,床头有内线电话,拨零就能叫佣人。”
叶琛把青布包袱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
“不用了。”
秦诗语点点头,正要告辞,忽然又停下脚步。
“叶大哥。”
“嗯?”
“我父亲的毒……严重吗?”
叶琛转过身,看着门口这位温婉如水的少女,她的眼睛里藏着担忧。
“严重,但我能解。”
秦诗语沉默了片刻,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拜托了。”
叶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姑娘,比她爷爷聪明。
…
深夜。
叶琛盘膝坐在床上,双手结印,体内《太虚逍遥诀》缓缓运转,内力在经脉中流转。
这次下山,除了兑现师父当年的承诺,他还有一个自己给自己定的任务。
找到父母。
六岁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他是谁,来自哪里,父母是谁,为什么会被遗弃在雪地里,这些问题的答案,师父从没给过。
“等你够强了,自己去找答案。”这是师父留给他唯一的话。
在山上十六年,他把师父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医术方面,除了《九转归元针法》最后一转还没完全参透,其余的都已烂熟于心,武道上,《太虚逍遥诀》也已经修到第六层,按师父的说法,天下能胜过他的人不超过十个。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世界上最难治的病,也不是癌症绝症,是人心。”
叶琛睁开眼,耳廓忽然动了一下。
有人在靠近,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那人不会武功,呼吸声很重,心跳也很快。
几秒后,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巧的银戒指。
手的主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迅速把一个东西放在窗台上,又把手缩了回去。
脚步声匆匆远去。
叶琛起身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封口。
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是一张泛黄的药方。
上面用毛笔密密麻麻列着十几味中药,底下批注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显然是女子所写。
叶琛看完,目光微微一凝。
药方上的这十几味药,单独看都再寻常不过,但按这个组合和剂量搭配,配合特定的时辰煎服,这完全就是催命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