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把车停好，带着叶琛穿过庭院，走进正厅。
正厅很大，主位上坐着一个年约六旬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两鬓微白，面容威严，正是秦家现任家主秦望川。
秦望川旁边坐着两个年轻女子。
左边的那个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长裙，长发自然披散，五官精致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正安静地翻看手里的一本书。
右边那个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休闲装，扎着高马尾，大眼睛灵动俏皮，正低头刷手机。
秦诗语和秦诗涵。
秦家双姝，在天京名媛圈里是出了名的美人，一个是温婉才女，一个是活泼小辣椒，不知道多少纨绔子弟绞尽脑汁想攀上这门亲事。
秦峰领着叶琛走进正厅，秦诗涵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叶琛一眼，撇了撇嘴。
“你就是叶琛？怎么穿成这样？爷爷说你师父是个高人，我还以为会来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呢，结果跟我差不多大嘛。”
秦望川轻咳一声：“诗涵，不得无礼。”
秦诗涵吐了吐舌头，眼神里的不服依然毫不掩饰。
秦望川看向叶琛，目光沉稳中带着审视：“叶贤侄，多年不见，你师父……身子可还好？”
叶琛淡淡道：“师父已经仙逝。”
秦望川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道：“道玄兄一代奇人，可惜了。”
语气里有感慨，但也仅此而已。
“你师父当年对我有恩，这事我一直记着，既然你下山来了天京，就是自家人，先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说。”
秦诗涵忍不住了：“爷爷，你当年欠的到底是什么人情啊？值得让一个外人住到家里来？”
“诗涵。”秦望川皱了皱眉。
秦诗涵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这年头招摇撞骗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
“诗涵！别说了。”秦诗语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带着长姐的威严。
秦诗涵瘪瘪嘴，不说话了，眼神里依然写满了不服气。
叶琛站在大厅中央，青布衣被吊灯的光照得有些发白。
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秦望川脸上的气色。
灯光下，秦望川的面色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红光满面，但是经脉里缺藏着几条虫子。
叶琛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秦家主，你最近是不是每到子时，胸口膻中穴附近就有针刺般的剧痛，持续半个时辰，然后自行消失？发作的时候夜不能寐，即使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秦望川端茶的手猛然一抖，茶杯落地，摔成碎片。
茶水溅了一地，滚烫的液体溅在秦望川的皮鞋上，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叶琛，瞳孔微微收缩。
整个正厅，落针可闻。
秦望川缓缓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
叶琛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我不仅知道你身上有这个病，还知道这不是病，而是毒，名叫七日缠丝，来自苗疆。”
秦望川的脸色瞬间煞白，沉声道：“你们先出去。”
“爷爷——”
“出去！”
秦望川低喝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诗语，带你妹妹和秦峰先出去，我和叶贤侄有些话要单独聊。”
秦诗语深深地看了叶琛一眼，合上书本，牵着妹妹的手走出正厅。
正厅的门关上，偌大的厅堂只剩下两个人。
秦望川盯着叶琛，沉浮的眼睛里浮现出恐惧，沙哑道：“叶贤侄，你刚才说，七日缠丝？”
叶琛点了点头：“这种毒是苗疆养蛊一脉的手段，下毒的人，必须是中毒者身边最亲近的人，因为这毒要通过日常饮食，衣物，甚至气息，连续七日反复接触才能种入体内。”
秦望川的身体晃了一晃。
叶琛继续平静道：“我师父当年能救你一次，今天，我也能救你第二次。”
秦望川缓缓坐回椅子，手指死死握着扶手，指节泛白，良久，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想要什么？”
叶琛伸出手指：“三百块。”
…
正厅门外。
秦诗涵跺着脚，一脸不服：“姐，你听见没？他居然说爷爷中毒了！这不是危言耸听吗？爷爷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中毒？”
秦诗语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个站得笔直的青衫少年。
那双一向温婉的眼眸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不是骗子。”秦诗语轻声说。
秦诗涵一愣：“你怎么知道？”
秦诗语轻轻捏紧了手中的书，书中夹着一张泛黄的药方，那是她偷偷收集的，关于父亲隐疾的各种线索。
而那上面记录的发作时间，和叶琛说的一模一样。
“七日缠丝，有解吗？”秦望川沉声道。
叶琛点了点头：“有，但需要先查毒源。”
“毒源？”
“七日缠丝最关键的一环，是施毒者必须用自身精血作为引子，所以这个人必须能经常接触到你的饮食和起居，秦家主，你身边最亲近的人，有哪些？”
秦望川沉默了很久，沉声道：
“我不愿意怀疑任何人。”
“那是你的事，我只管解毒。”
这话说得太干脆，让秦望川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秦望川忽然笑得有些发苦：“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二十年前我被人暗算，命悬一线，你师父路过天京，随手施了针，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要重谢他，他就跟我要了三个铜板。”
叶琛嘴角微微扬起，这确实是师父的作风。
“后来我想拜他为师，他不肯，说有缘自会再见，临走前他只交待我，二十年后若我还能活着，会有人来找我。”
秦望川看着叶琛，眼神复杂：“他二十年前就算到了今天。”
叶琛轻轻一笑：“不一定，我师父经常满嘴跑火车。”
秦望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这小子说话的方式，跟当年那个老家伙确实一模一样。
秦望川站起身：“行，从今天起，你在秦家住下，一日三餐跟我一起吃，我喝的水，穿的衣服，用的东西，你都可以检查，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尽管说。”
叶琛点了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鹿皮针囊。
“现在可以先做一件事，把毒引出来一部分，缓解你子时的疼痛。”
叶琛让秦望川脱去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灯光下，秦望川的胸膛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在叶琛眼中，秦望川的膻中穴附近有三条细如发丝的暗线，从心口开始，沿着经脉向外蔓延。
叶琛捻起三根银针，刺入三个穴位，三针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把三条毒线封死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嗡——”
三根针同时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秦望川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叶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猛地把膻中穴上的银针往外一提。
“嗤——”
一道极细的血箭从针孔中射出，漆黑如墨，落地之后在地板上凝成一滴浑圆的珠子。
叶琛用一张纸巾把那滴黑血擦掉，然后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将沾了黑血的纸巾放进去盖紧。
“这是毒引的一部分，明天找个信得过的化验室分析一下成分，虽然现代医学检测不出经脉里的毒，但毒引本身是实物，应该能查出些线索。”
秦望川接过玻璃瓶，手在微微发抖。
二十天来，这东西一直在他身体里，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谢谢你，叶贤侄，大恩不言谢。”
叶琛抬手打断他：“别，这次可不是免费，三根针，三百，现结。”
书房里响起秦望川哈哈大笑的声音。
秦望川一边笑一边从抽屉里取出钱包，数了三张百元钞票，双手递给叶琛。
“你跟你师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琛接过钱，认真折好放进口袋：“师父说过，定价是规矩，不按规矩来，医术就不灵了。”
“还有这种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