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的眼睛亮了。
大佬果然什么都想到了。
一个时辰后,阿强换了身破旧的灰布衣裳,脸上抹了点泥,头发也刻意弄得乱糟糟的。
照着铜镜看了看,活脱脱一个街边跑腿的小工。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往外走。
陈勇生站在巷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自己也尾随在后面。
两个时辰后。
阿强从发财银行的侧门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快不慢,他拐进一条窄巷,又绕了两个弯,确认没人跟着之后,才加快了脚步。
陈勇生从另一条巷子里走出来,跟在他身后五十米。
整个过程,没人盯梢。
回到唐楼的时候,阿强一进门就瘫在凳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大佬,我见到梁叔了。”
陈勇生倒了杯凉茶递给他。
“说了什么?”
“我就按你说的,把银戒给他,然后就走了。”
阿强喝了口茶。
“他看见戒指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让我走。”
陈勇生点点头。
没泄露信息,没被跟踪,做得不错。
“大佬,你说阿昌到底是什么人啊?”
阿强小声问。
“能戴得起那块表,还有那么重的银戒,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陈勇生没答,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去看看。”
隔日清晨,废弃渔棚。
陈勇生和阿强推开门的时候,棚内空荡荡的。
草垛上那床破被子还在,但人不见了。
陈勇生盯着那床破被子看了两秒,走到跟前蹲下。
被子叠得规整,四角压得平平整整,这不是随手一扔就走的样子。
他伸手掀开被子,底下的草垛被挖空了一块,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凹槽。
凹槽里躺着好几沓港币,蓝票子码得整整齐齐,用麻绳扎好。
阿强凑过来,眼珠子瞪圆了。
“这!这是!”
陈勇生把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厚度不薄,起码好几万,看来这个豪门少爷还挺信守承诺。
他没数,直接把钱递给阿强。
“数。”
阿强接过钱,手抖了两下,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数。
“一千,两千,五万,八千……五万...十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飘,数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喉咙里挤出一句。
“十万!大佬,整整十万!”
阿强捧着那沓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狂喜。
“大佬,咱发了!真的发了!这次救人救对了!”
陈勇生站起来,目光扫了一圈棚子。
墙角那堆破渔网还在,烂木桶也没动过。
门外的地面上有两道浅浅的车辙印,轮胎很宽,压得很深,不是普通人力车,是汽车。
他走到门口,蹲下来细看那两道痕迹。
轮胎花纹清晰,边缘整齐,没有泥土粘连,今早刚压过的。
阿昌被人接走了,而且来接他的车不便宜。
陈勇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大佬!”阿强抱着那沓钱追上来。
“这钱咱怎么分?”
陈勇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我觉得我就拿一成就行,这单子是你救的人,我就是跑了趟腿,送了几天饭,不值这么多。”
陈勇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前世跟白玉那些年,手底下的人见了钱眼珠子都发绿,恨不得多抠一分是一分,这小子倒是实诚。
“五万给你。”
阿强愣住了。
“剩下的我拿。”陈勇生转身继续往外走。
“照顾阿昌那几天,你出的力比我多。”
阿强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喉咙滚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
“大佬……”
“拿着。”陈勇生没回头,脚步没停。
阿强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眼眶有点红,他攥紧了钱,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得厉害。
“大佬,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回到唐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陈勇生把那五万港币从怀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阿强蹲在旁边,两只手搓着裤腿,眼神在钱和陈勇生脸上来回扫。
“大佬,咱这钱……”
“给吴伯。”
阿强一愣。
“全给?”
“嗯。”陈勇生把钱重新叠好,用油纸包起来。
“换金条。”
阿强恍然大悟。
“对!换金条好藏!”
他拍了拍脑门,刚要站起来,又被陈勇生按了回去。
“等天黑再去。”
阿强点头。
两个时辰后。
夜幕彻底落下来,街上的灯亮了大半。
陈勇生把那包钱塞进怀里,推门出去。
阿强跟在身后,脚步压得很轻。
两人拐进屏山那条窄巷,一路走到演武场后门。
詹师傅的小院里还亮着灯,吴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笑。
陈勇生推门进去。
院子里,吴伯正坐在廊下喝茶,看见他进来,笑眯眯地招手。
“来了?”
“吴伯。”陈勇生走过去,把那包钱搁在石桌上。
“还是老规矩。”
吴伯掂了掂那包东西,眉头挑了一下。
“又攒了?”
“嗯。”
吴伯把油纸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的钱,又合上了。
“行,后边送到老詹这里。”
陈勇生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吴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勇生停下脚步。
“小友,最近汪纸区那边有点不太平。”
吴伯端起茶杯,语气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神收了几分。
“发财银行那片,你最近别去。”
陈勇生的眉头动了一下。
“孙家两兄弟闹得厉害。”吴伯抿了口茶。
“大的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小的急眼了,这两天汪纸区那边的茶楼、赌档、码头,全被盯死了。”
“你要是不想卷进去,那片最好绕着走。”
陈勇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伯笑了。
“聪明人。”
走出小院的时候,阿强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大佬,吴伯说的孙家是不是……”
“嗯。”陈勇生的脚步没停。
“阿昌就是孙家大少。”
阿强倒吸凉气。
“所以从今天起,汪纸区不许去。”陈勇生的语气很重,“发财银行那片,绕着走。”
阿强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脑子里闪过那天在渔棚里的场景。
阿昌躺在草垛上,浑身是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大佬,咱要是当时把他那块表拿去当了……”
“你现在已经没命了。”
阿强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