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陈勇生没看何龙。
他在看何龙身后那十七个人的站位。
左边六个挨得太近，一旦其中一个倒地，后面的会被绊住。
右边五个拿棍子的，握把方式不对，短棍握在末端，出手慢，收回更慢。
最后排六个明显是凑数的，脚底板往后撇，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
前排真正能打的，不超过四个。
七个月的桩功，一个月的贴身技法，半年的深海负重训练，加上海螺异变后远超常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
够了。
陈勇生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何龙还在叫嚷。
“怎么着？哑巴了？我告诉你。”
没说完，陈勇生右拳从腰胯发力，贴着何龙举起的胳膊底下钻进去，拳面砸在他肋骨上。
何龙整个人弓成虾米，嘴张开，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动手！”黑兔反应最快，吼了一嗓子。
十几根棍子同时举起来。
阿强从右翼切进去，这回他没闷头冲。
左脚横跨一步卡住前排两个混混的中间位，等最近那个举棍劈下来的瞬间侧身闪开，顺势一肘砸在对方持棍手的手腕上。
棍子脱手。
阿强捡起来，反手一扫，把旁边扑上来的第二个人抽在小腿迎面骨上。
师傅的话他记住了，判断距离，等时机。
陈勇生这边更干脆。
两个拿棍的左右夹击，他没退，往前半步贴进左边那个的怀里，贴身距离，棍子根本抡不开。
右掌拍在对方持棍的肘关节外侧，关节反向一折，棍子掉了，人蹲下去捂着胳膊嚎。
右边那根棍子到了。
来不及躲。
棍子砸在陈勇生左前臂上，骨头震了一下，火辣辣的痛从皮肉里往外窜。
他没皱眉，前世更疼的挨过不知多少回。
左臂顺着棍子下落的力道往外一拨，右手同时探出去，五指扣住对方的后颈往下摁。
膝盖迎上去，撞在面门上。
鼻血飞溅。
阿强那边也挨了一棍，右肩胛骨上，打得他踉跄了两步。
疼归疼，但骨架没散，步法还稳。
他咬着牙转身，左手格开第二棍，右拳直接招呼在那人太阳穴侧面。
倒了一个，又倒了一个。
三分钟过去，地上躺了五个。
何龙被第一拳打蒙了之后退到后排，这会儿扶着肋骨，脸色铁青，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撂倒。
剩下的混混开始往后缩。
最后排那六个凑数的，已经在悄悄往后挪脚了。
两个小时后。
阿梅带着四个人从滩涂北面的小路赶到时，看见的场面是这样的。
十几个混混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有抱着胳膊的，有捂着脸的，有蜷缩成一团不敢动弹的。
陈勇生站在礁盘中央，衣袖卷到肘弯，左前臂一道红肿的棍痕，除此之外浑然无事，呼吸都是平的。
旁边阿强靠着块大石头喘气，右肩那片衣服被棍子打破了个口子，露出底下发青的皮肉，疼得龇牙，但嘴角是翘的。
阿梅的脚步钉在原地。
两个人，打了十七八个。
她跟白玉的时间不短了，潮海楼养的打手见过不少，最能打的一个能对付五六人。
陈勇生一个人至少撂了十个。
半年前滩上那两下子她当时就觉得这人有功底，但以为只是蛮力，现在看他出拳的角度，步法的转换，连消带打毫不拖泥带水的节奏。
这不是蛮力，这是练过的人，而且练得不浅。
“阿梅姐！”阿强冲她招手。
“来得正好，还剩几个没跑的！”
何龙正带着最后三四个人往滩涂西侧撤，阿梅回过神，手一挥，身后四个人分两路包抄上去。
何龙的残兵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气了，被堵住就扔了棍子往两边散。
只剩何龙一个人被逼到礁石边沿，后面就是海。
他捂着肋骨，脸涨得通红，嘴里喷出一句。
“陈勇生！你别得意！老子在这片......”
陈勇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刚才混战中掉落的弹簧刀翻开。
何龙的嘴还在动，但声音断了，因为那把刀已经脱手了。
银光一闪，刀身贴着何龙的脸旋过去。
“啊！”
何龙捂住右耳蹲了下去，指缝间渗出血来，耳廓被刀刃削掉了一块，半片软骨连着皮耷拉着，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弹簧刀钉在他身后的礁石上，刀柄还在颤。
二十米，投掷，精准到只削耳朵不伤颈动脉。
阿梅的瞳孔收了一下。
何龙疼得满地打滚，嘴里的狠话全变成了惨嚎，连滚带爬扑进浅水里，踉跄着往远处跑，血滴在海水里化成一缕一缕的红。
滩涂上重新安静下来。
陈勇生甩了甩左臂上的酸痛，目光扫过四周，远处几个围观的渔民正交头接耳，有人在往这边指。
他收回视线，对阿梅开口。
“这地方废了。”
阿梅刚从那一刀的震撼里回神。
“什么？”
“龙鼓滩，人多嘴杂，今天这一闹，明天半个九龙都知道了。”
陈勇生把袖子放下来，盖住臂上的伤痕。
“以后不能再在这片捞货。”
阿梅皱了皱眉。
“潮海楼在西贡那边有两处暗礁捕捞点，我可以跟堂主说。”
“不用。”
阿梅的话卡住了。
“那两处点我知道，人来人往的，不比这里强多少。”
陈勇生背对着她往滩涂外走，声音随风飘过来。
“我自己找地方。”
阿梅的步子追上来。
“陈勇生。”
他没停。
“站住。”
语气硬了一截，陈勇生脚步顿了顿，侧身看她。
阿梅两手叉腰。
“堂主的意思，是让你去我们的捕鱼点。”
“我知道，替我谢谢玉姐。”
“谢？”阿梅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潮海楼两个捕捞点，养着七八个赶海的，哪个不是求着堂主分个位子？你倒好，送上门的便宜不占。”
陈勇生把袖子往下抻了抻，盖住左臂那道棍痕。
“不是不领情。”
“那是什么？”
“我的货跟你们的人混在一处，时间长了分不清谁捞的谁的，到时候扯皮伤和气，何必。”
阿梅的眉头拧着。
她想骂他不知好歹。
堂主亲口开的口，多少人想巴结都没这个机会，他拿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人有本事任性。
两个人打十七八个，打完连气都不带喘的，潮海楼养的那些打手摞一块儿也未必有这个成色。
这种人你跟他硬来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