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晚后,陈勇生恢复了些许精力,他出了门,在街头买了碗鱼蛋,就着酥饼下肚后,朝着九龙出发。
潮海楼。
这是九龙城寨最外围的一栋茶楼,能把茶楼开在这里且相安无事,足见其幕后老板手段。
白玉!
就是这家茶楼的主人。
前世陈勇生是新义安的马仔,白玉名义上,就是新义安的人,他因为办事不错,被白玉相中正式收到了门下,几经生死后走到了一起。
关于白玉的事情,陈勇生知道的也不多,她平时也不怎么爱讲。
只知道她老豆,以前是新义安一家老字号的坐馆香主,其父死后,她借着父亲生前攒下的名望,以及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迅速在九龙城寨站稳了脚跟。
可这年头,越是想往上爬,就越是容易得罪人。
陈勇生前世,就是太想出头了,而他得罪的那些人,都是白玉暗中帮他摆平的,直到最后,陈勇生得罪的人连白玉都摆不平,才有了那场火拼!
他只记得,自己遍体鳞伤的时候,白玉带着人冲了进来,眉眼满是心疼和愤怒。
“弟兄们,抄家伙!”
那场火拼,最后赢了。
但代价,却是她的命!
陈勇生握了握拳,看着面前那栋灰扑扑的、不起眼的茶楼,心中暗自起誓,这一世,轮到他来保护她了。
穿过逼仄的巷子,不少目光隐晦而不善地从他身上扫过。
“靓仔,食烟不?价格便宜的。”一个脖子上挂着烟架、皮肤黝黑的少年,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勇生本想离去,可略作思索后顿住脚步:“两包万宝路。”
万宝路?
少年微怔,旋即一喜。
“原来是大佬来的,阔气啊!”
少年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麻溜地从架子里取出两个红色包装的烟盒,“一包四蚊,一共八蚊。”
他随手抽出一张蓝票子:“不用找了。”
少年大喜过望,小费这种好事,可不是日日都能有的,精明如他,会意笑道:“大佬有什么差遣,是不是要打听什么消息?”
“看见对面那潮海楼了没?”
陈勇生指了指远处,“你帮我给他们东家捎个话,就说有人想拜玉姐的码头,请她赏脸见一面。”
“找潮海楼的人?”
少年脸色微微一变,目光明显多了几分狐疑,上下重新审视着陈勇生:“大佬,拜码头总要给我划个道,不然我去了怎么交代啊?”
陈勇生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张蓝票子递了过去:“你觉得我该是谁呢?”
又是十蚊!
少年表情明显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接过票子,咧着嘴笑了:“表哥!你是我远房表哥来的,大佬等着……我这就帮你去传话。”
白玉是道上的人,按道上的规矩,要见她就要先“拜码头”。
可他现在就是个没身份来历的偷渡客,贸然前去说要见东家,估计只会挨一顿打,然后被赶走。
但有了这小子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少年这一去,足足过了半晌。
等他回来的时候,表情却有些古怪,重新打量了陈勇生一眼后,这才开口道:“潮海楼的人答应了,说让你过去。”
陈勇生心下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岔子?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他要在三年后才会遇到白玉,而三年时间,潮海楼换了不少人,他也不清楚这时候她那帮手下人,是不是那些熟人。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穿过污水横流、到处都是电线的后巷,陈勇生还没进去,就见几个皮笑肉不笑的烂仔,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见到陈勇生后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就是你找玉姐?混哪里的,叫什么?”
“陈勇生。”
陈勇生不卑不亢地报出姓名。
话音落下,周围便传来一阵嗤笑。
道上报名号,一般只有两种,要么报花名、要么报字号。
像陈勇生这种,上来就报大名的,要么就是尽人皆知的大佬,比如帮会龙头这种,什么花名字号统统都已经不需要了。
要么,就什么都不是。
很显然陈勇生这一身寒酸的打扮,属于后者,在这帮人看来,一个没名没号的小子,怎么敢上来就找玉姐的?
“投江喂鱼吧。”
疤脸汉子听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周围的马仔就团团围了上来,一脸冷笑、凶相毕露。
不知是谁抽出了刀子,缓缓在墙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勇生脸色微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里面传来。
“我听阿鬼说,有人找我?”
陈勇生握紧的拳头忽然松开,整个人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