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个要求。”
林晓棠把墨镜放进包里。
“第一，我在望山没有房子，酒店我要住最好的。”
“第二，我工作的时候，要喝现磨咖啡。”
“第三，方案没出来以前，谁都别在旁边指手画脚。”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晓棠长得很漂亮。
可眼神也是真冷。
红色风衣收着腰，黑色长靴踩在水泥地上，和满车间的旧机器怎么看都不搭。
赵小雨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陈望点头。
“酒店给你订县里最好的套房。”
“咖啡让人送。”
“至于第三条。”
陈望看向顾长山。
“顾师傅，忍几天？”
顾长山冷哼一声。
“希望她别把好衣服糟蹋了。”
林晓棠抬起下巴。
“放心。”
“我扔垃圾桶的东西，都比你们墙上那几张强。”
赵小雨又被扎了一刀。
陈望笑了。
有点虚荣。
有点难伺候。
但没关系。
真正有本事的人，有资格提要求。
陈望又问：
“你还在沪市工作吗？”
林晓棠挑了挑眉：
“已经提交离职。”
林晓棠淡淡开口。
“这次来望山，本来就是休假，顺便等离职手续。”
“现在给望山衣造做方案，挣点零花钱。”
“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成果，去给原公司交差。”
陈望点头。
边界很清楚。
像个能长期合作的人。
下午。
林晓棠开始工作。
她先让赵小雨把墙上的三张图全删了。
随后拿出卷尺，测量领标、吊牌和包装尺寸。
一件西装，她前后看了十几遍。
又让顾长山把内衬翻出来。
顾长山皱眉。
“看里面干什么？”
林晓棠道：
“找望山最值钱的东西，手艺！”
“手艺这东西，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用嘴吹。”
“咱们有手艺，为啥不写进品牌方案？”
林晓棠指着内衬上的暗线。
“我要把它变成顾客第一眼就能看懂的东西。”
顾长山胸脯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咱望山的手艺，你随便对比，随便你写，保证不拖后腿。”
傍晚。
林晓棠画出第一版。
只有两道极简线条。
一高一低。
像远山。
也像西装翻开的领口。
下面只有两个字。
望山。
赵小雨盯了半天。
“这么简单？”
林晓棠头也没抬。
“高级的东西，往往都是简约风格。”
“你恨不得把山、河、针、线全塞进去。”
“顾客没办法一眼就记住。”
“你看耐克、李宁、奔驰，这些商标，哪个不是简约风？”
赵小雨点头：“谢谢晓棠姐，我记住了。”
====
第一天晚上十一点，夜已深。
林晓棠坐在赵小雨那台旧电脑前，一遍遍调整字体和比例。
桌边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红色风衣搭在椅背上。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修身针织衫。
腰很细。
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雪白的侧脸旁边。
赵小雨看得有些出神。
漂亮女人认真工作的时候，确实有些犯规。
陈望走过来。
“怎么还不走？”
林晓棠盯着屏幕。
“我不喜欢输。”
“尤其不喜欢输给县城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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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样品开始制作。
县里印刷厂老板看完设计稿，直摇头。
“这么素，不喜庆。”
“包装盒上不印个大山，谁知道你们叫望山？”
林晓棠问：
“你做过最贵的包装，里面装什么？”
“茶叶。”
“卖多少钱？”
“六百八。”
林晓棠点头。
“难怪。”
老板脸色一僵。
“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衣服卖两万八。”
林晓棠把设计稿收回来。
“你的审美，只值六百八。”
老板当场不乐意。
“县城牌子，能卖两万八？”
“能有人买吗？”
陈望把合同放到桌上。
一百四十万。
五十套。
公章清清楚楚。
老板盯着合同，半天没说话。
林晓棠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用争。
把合同直接甩人家脸上。
最后，程远联系到市里一家包装厂。
对方连夜打样。
第三天上午。
包装样品送进车间。
林晓棠亲手把西装放进盒子。
冷灰色盒面上，只有两道暗金线条。
打开以后，吊牌、里布和领标保持着同一套颜色。
赵小雨看得眼睛发亮。
“这和昨天那件衣服，真是同一件？”
林晓棠理了理耳边的长发。
“衣服没有变。”
“只是现在，它终于配得上自己的价格。”
陈望眼前，系统提示忽然出现。
【品牌方案诊断完成。】
【领标暗金线在门店暖光环境下辨识度下降。】
【领标边缘硬度偏高，长时间试穿可能摩擦颈部。】
陈望拿起领标，用拇指蹭了蹭边缘，叹了口气。
细微的动作正巧被林晓棠捕捉到，林晓棠顿时炸毛：
“陈望，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的设计？”
陈望又仔细看了看：“我没说你的审美有问题，只是，有些小瑕疵。”
林晓棠叉着腰，魔鬼的身材展现出来，像是吃人的魅魔。
“林总，说话要负责任，如果你光会吹牛，只能拉低我的印象分。”
陈望闻言轻笑：“林美女，要不，咱们打个赌？”
林晓棠冷哼一声，一脸的无所谓：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陈望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套方案，如果我能挑出一个需要改动的地方。”
“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晓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就凭你？”
“你连字体和字形都分不清，也敢给我的设计挑毛病？”
陈望盯着林晓棠精致的脸。
“怎么？你不敢？”
林晓棠的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她可以接受别人不喜欢自己的设计。
但不能接受一个外行怀疑她的专业。
“赌。”
“先说好，你要是为了赢，随便挑一处毛病，不算。”
“必须说服我。”
陈望点头：“可以。”
陈望把领标放到车间的暖光灯下。
原本清晰的暗金线条，立刻和底色混在一起。
陈望道：
“省城男装店，大多使用暖光。”
“这个颜色在电脑上很好看，到了店里会看不清。”
他又把领标边缘贴在手背上，来回蹭了一下。
“外套试穿时，领标贴着衬衫，问题不大。”
“但顾客摸到这个边缘，会觉得硬。”
“领标改成冷灰刺绣，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棠脸上的自信慢慢收了起来。
她拿过领标，自己走到灯下看了一遍。
又闭上眼睛，用边缘擦过颈侧。
几秒后。
她睁开眼睛。
“暖光测试，我漏了。”
“底布也确实可以再软一点。”
赵小雨张了张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趾高气昂的林大美女，竟然认输了。
而且输给了一个自称不懂时尚的人。
林晓棠叹口气：“你的建议有道理，我认输。”
林晓棠看着陈望，眼神有些复杂。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一个条件了。”
陈望闻言，仔细想了想：“晚上陪我吃顿饭。”
林晓棠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她这一笑，冷淡的眉眼像是突然亮了起来。
赵小雨在旁边都看呆了。
“就这？”
林晓棠轻轻歪头。
“我还以为你会用这个要求，让我留下来。”
陈望迎着她的目光。
“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
“不过，要等你真正认可我以后。”
林晓棠没有接话。
只是重新拿起领标。
耳边那缕长发，遮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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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套完全不同的陈列样品，送到黄志远的省城门店。
一套使用临时标签和普通衣架。
一套使用林晓棠的新方案。
衣服完全一样。
摆放位置也一样。
只做四个小时测试。
下午四点。
黄志远打来视频。
所有人围到电脑前。
“旧方案，十一人停留，三人询价，一人试穿。”
“新方案，四十三人停留，十七人询价，八人试穿。”
黄志远停顿一下。
“两个人交了定金。”
车间瞬间安静。
赵小雨第一个反应过来。
“衣服不是一模一样吗？”
林晓棠靠在桌边，神色平静。
“顾客不知道。”
仿佛这个结果本来就该如此。
可她悄悄挺直的腰，还是暴露了心里的得意。
黄志远看着镜头。
“林小姐。”
“五十套全部用新方案。”
“门店陈列，也请你一起做。”
林晓棠淡淡点头。
“可以。”
视频挂断。
赵小雨立刻凑过来。
“晓棠姐，你太厉害了。”
林晓棠窃笑一声：
“刚才还叫我林小姐。”
“现在就晓棠姐了？”
林晓棠嘴上嫌弃，却没有推开她。
陈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首期设计费五万。”
“后续门店项目，另外算分成。”
林晓棠看了他几秒。
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系统提示同时出现。
【临时任务完成。】
【林晓棠已承认望山具备品牌价值。】
【返乡意愿：3%提升至7%。】
林晓棠收起合同。
“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还不算太丢人。”
陈望点头。
“那就麻烦林大设计师，陪我们把这个不丢人的县城牌子，卖进省城。”
林晓棠抬起下巴。
“是我把它带进省城。”
陈望笑了笑。
“行，功劳都给你。”
林晓棠知道陈望在哄自己，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白天，她输了一场赌约。
晚上，她准备把场子找回来。
陈望，今晚就让你看看本姑娘的魅力，让我看看你拜倒在石榴裙下时的狼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