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江书远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冰凉的墙站了几秒，后背那点冷汗还没干。
赵姐这一局，一针见血，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包房里站着的端盘子的，能听见她心里那点盘算。
他理了理马甲下摆，推门出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差五分，江书远站在苏氏集团的前台。
苏清寒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半座锦都。
她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几份报告，最上面那份封皮印着智新能源。
“坐。”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江书远坐下。
苏清寒把那份报告往他面前推了推，“昨晚电话里你提张丽，我一宿没睡好。这家公司，我的人上周才报上来，增长曲线漂亮得出奇。你怎么知道跟张丽有关？”
“605，赵姐昨晚跟我说漏了。”
这话半真半假，心声的事不能讲，他早想好了由头。
苏清寒往后靠进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她那种人，能跟你漏这种话？”
“她以为我是您的人，想从我嘴里套您下一步动向，聊着聊着，就提了智新能源，还提了张丽出面操盘。她大概觉得，反正我也拦不住她。”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下去。
“接着说。”
“智新能源是个壳。”
江书远把那份报告翻开，手指点在营收那一栏，“张丽拿自己名下三家公司给它做假交易对手。采购合同、应收账款、业绩流水，全是量身定做的。表面是家蒸蒸日上的新能源企业，里头一分钱真东西都没有。”
苏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等您砸钱进去，赵姐和张丽同时撤资。那三家公司的合同一终止，智新能源的营收一夜归零。您投多少，亏多少。”
办公室里静下来。
苏清寒没说话，她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搁在桌上。
“做得真细，连低估值的噱头都给我备好了。我那帮分析师，差点就要建议我下手。”
“所以您别碰。”江书远说。
苏清寒没应，她转过椅子，望着窗外那半座城，半晌没出声。
江书远没催，他清楚这种人，盘算的时候，最忌讳被打断。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寒转回来。
“不碰好办，可张丽这口气，我咽不下。当年我把她从锦都金控踢出去，是她自己手脚不干净。这回她绕这么大一圈来挖坑，我要是只躲开，她下回还来。”
“那就别躲。”江书远开口。
苏清寒看向他。
“您可以利用这个坑。”
“怎么讲？”她身子往前倾了。
“投投一笔钱进去。”
苏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江书远，你刚让我别碰，这会儿又让我投？你逗我玩呢？”
“投，但要让她们以为您只是试水，先投个小数目，三百万、五百万都行。让赵姐和张丽看见您下筷子了，觉得您上钩了。”
苏清寒没笑了，她抱起胳膊，听着。
“然后，您表现出一种若即若离的样子，一会儿追加，一会儿又观望，吊着她们。她们最怕的是什么？是您临门一脚又缩回去。为了把您彻底套牢，她们只能往里再砸钱，把流水做得更漂亮，把局做得更大。”
苏清寒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等她们把本钱都压进去，做局做到骑虎难下那一步，您直接松手。撤资。一分不投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微响。
“到那时候，扛着这个空壳的，就成了赵姐和张丽自己。她们前期为了引您上钩砸进去的钱、做假流水垫的本，全砸在自己手里。中计的，是她们。”
苏清寒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江书远，看了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轻笑了一声。
“反客为主，拿她们的局，反过来套她们。”
“嗯。”
“江书远，你这脑子，端盘子可惜了。”
她把笔搁下，身子前倾，胳膊搭在桌沿。
“来我这儿，投资部，我给你留个位置。底薪、提成、跟投份额，你开条件。就你这盘账算的，半年就是骨干。”
江书远没立刻答。
他看着桌上那份智新能源的报告，又看了眼窗外那半座城。
苏清寒这人，给得起，也压得住，跟着她，钱不缺，路也宽，可他兜里还揣着东环的分红、那五十万，还揣着一个谁都不知道的本事，这本事，进了她的盘子，就成了她的棋子。
他要的不是一个位置。
“苏总，谢谢您看得起我，这事，我暂时不需要。”
苏清寒挑了下眉。
“不需要？”
“我现在这样，挺好。”
江书远没回白金汉那边的方向，拦了辆车，报了阳光小区的地址。
新家这两天还没住熟。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拎着包上楼，六楼，刚摸出钥匙，斜对门那扇门开了。
一个女生探出半个身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圆脸，扎着半丸子头，穿一件宽松的米色卫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她看见江书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很甜。
“你好呀，你是新搬来的吧？608那家？”
“嗯。”江书远把钥匙插进锁孔。
“我住607，方甜甜，以后咱俩就是对门邻居啦。”
江书远转过身，这姑娘说话脆生的，没什么架子，一上来就自来熟。
“江书远。”
“江书远，好记。以后有啥事互相照应着点呗？我一个人住，有时候换个灯泡搬个重东西，喊人都喊不着。”
“行，缺什么搭手的，敲门就成。”
“那敢情好！我也是，你们要缺个酱油醋的，别客气啊。”
楼道里风穿堂过，江书远没多聊，推门进了屋。
崔云鹏正歪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
“回来了？苏总那边咋说？”
“谈了点别的事。”
“别的事？”崔云鹏来了精神，刚要追问，门铃响了。
江书远去开门。
门外又是方甜甜，手里端着个保鲜盒，盖子掀开一角，热气往外冒。
“给你们送点吃的，我中午炖了排骨，做多了，一个人也吃不完。新邻居嘛，尝尝我手艺。”
崔云鹏的脖子从沙发后头探出来，鼻子动了动。
“哇，排骨？”
方甜甜被他这反应逗笑了，“嗯，玉米排骨汤。趁热喝。”
江书远接过盒子。沉甸的，底下还垫着块布防烫。
“太客气了，多少钱，我……”
“嗐，一锅汤还要啥钱。”
方甜甜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们快趁热喝，我先回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