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都，白金汉会所。

江书远站在镜子前，仔细整理着领口。

白衬衫，黑色马甲，领口系着暗纹领结，一米八七的个头，肩宽腰窄，五官轮廓分明。

“888的客人到了，赵董，老客户，赶紧去一个。”耳麦内传来领班催促的声音。

“收到，我这就去。”

江书远对着对讲机应了一声，赶紧走出了更衣间。

他来这工作，已经一个月了，同为985的毕业生，别人大四实习后，都是升职加薪、会所嫩模。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一样。

白金汉，是锦都顶尖的、专为女性客户开放的会员邀请制会所，来这里消费的不是女高管、女老板就是名媛贵妇，甚至还有网红明星。

说白了，全是富婆。

至于男模……白金汉对于男模的要求无比严格，尽管江书远长相身材各方面都达到了要求，但他过不了心里那关，所以面对经理的再三邀请，他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当服务员。

端茶倒酒，递毛巾什么的，这样一个月下来也有上万块钱。

在锦都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薪资水平了，况且这里的客人出手都无比大方，消费动辄几千上万，打赏小费更是屡见不鲜。

江书远拿起托盘，推门走进808包厢。

包厢很大，少说有六十平，奢华的堪比皇宫。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腿，手腕带着卡地亚手镯，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旁边还坐着两个男同事，开领黑衬衫，碎钻小西裤，脸上粉底抹的那叫一个性感妖娆。

呐！这个才叫男模！

这些人，就是靠富婆吃饭的，虽然明面上只提供情绪价值，但是付不付出身体，大家都心知肚明。

江书远端着托盘走过去，微微弯腰：“赵董，晚上好。”

赵董，全名赵玉茹，私募基金经理，手里管着十几个亿的资金流动，是白金汉的常客。

“开那瓶拉菲。”

赵玉茹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派头。

“好的赵总。”

江书远老老实实倒酒，态度无比端正，尽管只是服务员，他也得好好伺候人家，毕竟客人玩开心了，他才有小费拿。

就在这时，一道高冷的女音突然钻进他的脑子里。

【明德教育的项目下周宣发，股价起码翻四倍。】

江书远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赵玉茹。

赵玉茹的嘴唇没有动，她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表情淡然，完全不像在说话的样子。

江书远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倒酒。

【王总那边的新能源信息到底是真的假的？上次她说的那个项目，害我亏了八十多万，这次不能信她了。】

又是那个声音，是赵总的！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耳朵在说话！

江书远的手指微微发紧，但他面不改色地把醒酒器放下，退到一旁，他站在角落里，表面上是在等客人需要服务，实际上脑子已经炸开了。

他听到了赵玉茹心里在想什么。

不是幻听，是真的听见了，那些话就凭空出现在他的耳边。

【这服务员身材不错，长得也挺俊俏的，怎么不下海？】

江书远嘴角微微抽搐，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在心里快速复盘刚才的场景，为什么能听到赵玉茹的心声？

是因为距离近？还是因为什么？

赵玉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明显心情不太好，【刘姐那个项目估值太高了，尽调报告水分太大，不能跟投。】

江书远暂时想不明白，但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已经按不住了。

明德教育，股价翻四倍。

他一个金融系毕业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能在信息发布之前买入股票，等消息出来、股价上涨之后卖出。

这是最纯粹的套利，靠信息差赚钱。

关键是，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凌晨两点，江书远回到出租屋，十平米的小单间，月租一千五，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

桌上堆着几本金融专业的教材和一本翻烂了的《证券分析》。

他打开手机炒股软件，搜索“明德教育”。

“找到了。”

江书远眼睛一亮，市值不到八个亿，股价三块二，成交量稀少，这是一家做教育培训的公司，去年亏了两千多万，不被市场看好。

江书远盯着那个股价看了半晌，心里开始犹豫。

昨天家里来电话，母亲确诊肝癌三期，需要持续化疗，费用要三万，这还只是第一笔，后续要持续治疗，十几万还是几十万，谁都说不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都在抖，说“先借借看”，说“不行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他卡里只有一万二，原本他打算留两千当作生活费加房租，剩下的先转给家里，但今天听到的消息，要是真的？

江书远眉头紧皱。

还有一件事压在心上，女朋友沈雨晴今天给他发消息，说想见面谈谈，他知道她要谈什么。

两人订婚的事。

雨晴说不要彩礼，说可以先租房结婚，她跟家里谈好了，两人一起奋斗打拼，等攒够了钱，到时候再举办婚礼。

江书远鼻尖泛酸，他跟沈雨晴初中就认识，两人对彼此家境都心知肚明。

她家境优渥，而穷苦出身的江书远，骨子里就刻着自卑，两人能在一起，几乎全靠沈雨晴主动。

江书远有时候都觉得，他配不上对方。

但他还有一线希望，想着等毕业工作后就努力赚钱，偏偏这个节骨眼，家里传来噩耗，他不想拖累沈雨晴，所以选择了沉默。

但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江书远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明德教育的股价，三块二，他又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一万两千四百六十八块五毛。

“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全仓买入，三千七百股，成交均价三块二毛一，银行卡里就剩五百多块。

江书远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一周后见分晓，如果是真的，他就能翻身，如果是假的……他只能去白金汉当模子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