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嗓门发虚,“书远,刚才……那事,我真没办法。赵姐拿我这个月的业绩威胁我,她说我要是不安排,她就投诉我服务态度差,让经理开除我……”
江书远看着他,没接话。
老周的额头冒汗,“我知道这事对不住你,可我……我拖家带口的,这工作不能丢啊……”
“周哥。”江书远开口。
老周抬起头。
“有的时候,人一旦站错队,就很难更改。”
老周的脸僵了。
“这一次,你真的惹毛我了。”
老周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看见江书远身后,苏清寒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正站在几步外,胳膊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边。
老周的腿一软,他挤出笑,“苏总,我正跟书远解释呢,今晚这事,真是误会……”
苏清寒没理他,她看向江书远。
江书远转过身,面对着苏清寒,“苏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说。”
“能不能让周哥,”
江书远顿了一下,“离我远一点?”
苏清寒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怕以后,再发生点什么。”
老周的脸彻底白了,他张着嘴,想辩解,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清寒看了他两秒。
“行。”她说。
老周果然没再出现。
江书远下班时,从更衣间到后门,一路都没看见老周,储物柜上贴了张通知,白纸黑字,说原领班周建国因工作调动,即日起调离白金汉。
新领班是唐欣然,照片上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眉毛修得锋利。
江书远换好便装出来,正好碰见几个服务生在走廊拐角抽烟聊天。
“老周真走了?”
“调去分店了,说是去管仓库。”
“仓库?那不就是发配边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唐姐管事,她那脾气,可没老周那么好说话。”
“话说回来,昨晚那事到底怎么收的场?我听说苏总亲自来了?”
“嘘别乱讲。反正周哥是栽了,因为他把605安排给……”说话那人抬下巴,朝江书远的方向努了努。
几个人的目光刷地看过来,又赶紧挪开,假装没事。
江书远当没看见,拎着包往后门走,阿宇正杵在那儿,脸色比前几天更难看,他盯着江书远,喉结滚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苏清寒的车停在巷口,黑色轿车,车窗半降,她坐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
江书远走过去,还没到车跟前,阿宇突然动了。
他快步朝苏清寒的车走过去,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直直倒向半开的车门。
“苏总小心……”他喊得挺大声,手臂张开,眼看就要扑到苏清寒身上。
车里的人动了。
苏清寒连眼皮都没抬,右手从手机上挪开,往旁边一推,阿宇扑了个空,整个人撞在车门框上,肩胛骨磕出一声闷响。
“哎哟!”他捂着肩膀,疼得脸都皱了。
苏清寒这才抬眼,扫了他一下。
“阿宇,对吧?”
阿宇撑着车门站直,挤出个笑,“苏、苏总,我就是看您车门没关好,想帮忙……”
“帮忙?帮忙是扑人?”
阿宇的笑僵在脸上。
苏清寒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侧头对司机说了句什么意思司机下车,绕到阿宇面前,面无表情地一伸手。
“让让。”
阿宇往后退了两步,司机把车门关上,重新上车。
苏清寒的车窗升起来,从头到尾没再看阿宇一眼,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巷口。
阿宇一个人站在原地,肩膀那块肯定淤青了,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脸涨得通红,江书远拎着包从他旁边经过。
“扑得挺像。”
江书远开口,脚步没停,“建议去练练,男模赛道缺你这种人才。”
阿宇转过身,“江书远!你他妈……”
“我什么?”江书远停下,回头看他。
阿宇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火憋在嗓子眼,烧得他眼眶都红了,“你就是运气好!傍上了苏清寒!不然就你这副德行,早就在白金汉被人吃干抹净了!”
江书远没接话,他看了阿宇两秒,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在泥地里打滚的疯子。
“吃干抹净?”
江书远勾了下下巴,“你扑那一下,不就是在想吃干抹净?”
阿宇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张着嘴,胸口那口气堵着,吐不出也咽不下。
江书远没再理他,转身走了,阿宇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红印子。
白金汉大厅,晚上八点。
江书远换了制服,系好领结,端起托盘,唐欣然在吧台边跟他打了个照面。
“605,还是那桌,老客人。酒已经备好了,你送进去就行。”
江书远接过点单,扫了一眼,马提尼两杯,威士忌一杯。
605。
他端着托盘往楼上走,走廊那块暗红地毯还没换,踩上去还是没声,605的门虚掩着,跟昨晚一样。
不一样的是,昨晚门里是陷阱。
他推门进去。
包房里灯光调得很暗,长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赵姐在中间,旁边两个男人换了,不是昨晚那俩。
新换的这俩穿得更正式,西装笔挺,坐得端正,但手都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保镖。
赵姐今晚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成个低髻,耳朵上坠着珍珠耳环,她端着酒杯,看见江书远进来,手指收紧,杯壁上立刻多了几道指印。
江书远走过去,把托盘搁在茶几上,他动作很稳,酒杯放下去的时候,冰块在杯里轻轻晃了一下。
“赵姐,您的酒。”
赵姐盯着他,没接话,她旁边那两个保镖也盯着江书远。
江书远把酒杯摆好,又拿起醒酒器,往威士忌杯里倒酒,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香气漫开。
“你来干什么?”赵姐终于出声,嗓门发紧。
“工作。”
江书远倒完酒,把醒酒器放回托盘,“唐领班安排的,605归我。”
赵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旁边的保镖往前挪了半步,被她抬手拦住。
包房里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