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夜色里穿行，沈雨晴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路灯发呆。
“书远。”她忽然开口。
“嗯。”
“阿姨她……以前一直这样吗？就是，想着放弃。”
江书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以前没这么严重，最近化疗反应大，她怕花钱，也怕拖累。”
沈雨晴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一晃一晃地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
“那这段时间，我正好调休，可以来医院陪陪阿姨，我白天有空，能帮叔叔搭把手，陪阿姨说说话。”
江书远的脊背绷直了一瞬。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沈雨晴来医院，看起来是最好的安排。
她性子软，会照顾人，母亲也喜欢她，可她一来，她母亲何丽芳那边，会怎么想？
何丽芳早就对他的家境有意见，现在沈雨晴要是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照顾一个癌症病人，何丽芳只会更觉得他江书远是个填不满的坑，是个拖累。
“不行。”江书远开口，声音很平。
沈雨晴愣住，“为什么？”
“你现在来，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阿姨需要人陪，我又有时间……”
“你妈那边怎么想？”江书远打断她。
沈雨晴的话卡在喉咙里。
车里安静了几秒，“我妈……她不懂。”
沈雨晴的声音低下去。
“她懂，她比谁都懂。你现在来照顾我妈，她只会觉得我江书远没本事，自己家的事处理不好，还要拖你下水。”
沈雨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雨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件事，得一步一步来。你妈对我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现在过来，只会让她意见更大。”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沈雨晴的指甲抠着挎包带子。
“不能硬来，得让她自己放心。她放心了，你做什么她都没话说。”
沈雨晴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可以去跟我妈谈。”她闷声说。
“现在别谈，等时机。”
“什么时机？”
“等我妈出院，等我这边再稳定一点。到那时候，你再去跟她说，她才能听得进去。”
沈雨晴没接话，她心里清楚，江书远说的是对的，何丽芳那张脸，冷起来的时候，连她都怕，她要是现在跑去跟母亲说要去照顾未来婆婆的病，何丽芳能把房顶掀了。
可她还是不甘心。
“书远，我就是想帮你。”
江书远看着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委屈，也带着固执，他心里那块地方软了一下。
“你在，就是帮我。”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瞎想。”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沈雨晴下车，站在路灯下，看着车里的江书远。
“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
车门关上，出租车调头，汇入车流，沈雨晴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楼道里走。
江书远回到出租屋，掏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
崔云鹏坐在床上，盘着腿，面前摊着几张纸，正低头用手机查东西，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发亮。
“回来了？医院咋样？”
“好多了。”江书远把钥匙挂上墙，脱外套。
“沈雨晴见着阿姨了？”
“见着了。”
“阿姨喜欢她不？”
“喜欢。”
崔云鹏一拍大腿，“那就行！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反过来也一样！”
他从床上跳下来，把手里的纸递过来，“你看这个。”
江书远接过来。是几张房产中介的传单，上面印着户型图和价格。
“这两天我跑了十几个地方，这个，阳光小区，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三千五。离锦都大学南门就三站地铁，楼下超市菜场齐全。”
江书远扫了一眼，户型方正，南北通透，主卧朝南，客厅带阳台，图片上拍得敞亮，比他现在那间破出租屋强了十倍。
“还有这个，碧海云天，稍贵点，四千二，但带车位，小区环境好，有物业。咱俩要真合伙干点事，这地方像样。”
江书远把传单摞在一起，递回去，“明天去看看？”
崔云鹏接过去，眼睛笑得眯成缝，“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中介在阳光小区门口等。看完这个，再去碧海云天。咱俩挑个顺眼的。”
“行。”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两个人就出了门。
阳光小区门口，中介早等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西装穿得板正，一见崔云鹏就迎上来。
“崔哥，江楼上请。”
电梯到六楼，中介掏钥匙开门，一进去，崔云鹏先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阳台，又拐进两间卧室。
“嚯，这采光。”
他站在主卧窗边，回头招手，“书远你过来看，南向，一上午都晒得到太阳。”
江书远跟进去，扫了一眼，房子收拾得干净，墙是新刷的，地板没什么划痕，客厅带个小阳台，能塞下一张桌子，比他那间出租屋强太多。
“多少钱？”江书远问。
“三千五一个月，押一付三，这个价在这一片，真不贵了。”
崔云鹏立刻摆手，“三千五？太贵。我俩看了七八套了，差不多户型的，三千二就能拿下。”
中介脸上的笑撑住了，“崔哥，您看这装修，这地段……”
“地段我知道，地铁三站嘛。”
崔云鹏往沙发上一坐，跷起腿，“可你这房子空了多久了？我昨天问过物业，挂了俩月没租出去。空一个月你房东少收三千五，空俩月呢？”
中介噎了一下。
江书远没说话，走到阳台，推开窗，探头往下看了看，楼下是超市，再过去是菜场，几个老人拎着篮子慢慢走，位置确实不错。
他转回来，“三千二，押一付三。”
中介为难地搓手，“江哥，这我得跟房东打电话……”
崔云鹏一挥手，“打吧，打不下来我们就去碧海云天，那边四千二带车位，反正都得搬。”
中介退到阳台打电话，压着嗓子说了几句，回来时脸上松快了点。
“房东说，三千三，押一付三，行就签。”
崔云鹏看江书远，江书远点了下头。
“成交。”崔云鹏一拍大腿站起来。
合同当场签了，江书远掏出银行卡刷了押金和租金，动作干脆，中介递笔的时候，瞄了一眼到账提示，又瞄了瞄这两个穿得普通的年轻人，没敢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