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远赶紧伸手扶她，“妈你别动，慢点。”
“多大了？哪儿人？做什么工作的？”孙雅一连串问出来，喘得厉害，可那点病气全压下去了，整个人精神头蹿上来。
江越在旁边愣了半天，也回过味，凑过来，“是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锦都本地的，叫沈雨晴，比我小一岁。”
江书远把母亲扶稳，给她垫了个枕头，“人很好，性子软，孝顺。”
孙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只瘦得没几两肉的手，这会儿攥得挺紧。
“快带来，快带来给妈看看，这周末是不是？别拖了，明天就来！”
“说好周末了，您别急。”
“怎么能不急啊我这身子骨，万一哪天……”
“妈。”江书远把她后半句截住。
他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母亲的手，“你不是想看我成家吗？想看我娶媳妇，想抱孙子？”
孙雅怔住。
“那你就得把身子养好，化疗得做，药得吃，不许再提不治那两个字。你要是撂挑子了，谁来喝我的喜酒？谁来抱孩子？”
病房里静了一瞬。
孙雅的泪一下子涌出来，可这回是笑着哭的，她抹了把脸，连点头。
“好，好，妈听你的。妈养，妈好好养。”
旁边江越的肩膀塌下去，长出一口气，背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脸。
江书远站起来，“你们先歇着，我下去买点吃的。”
楼下小超市，江书远拎了一篮子，鸡蛋、牛奶、母亲爱吃的桃酥，又给江越拿了两盒泡的茶。
结账出来，他在楼道拐角停住，从背包内层抽出一沓钱。
回到病房，他把吃的搁在床头柜上，转身把那沓钱塞到江越手里。
江越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凳子上。
“这……这是多少？”
“十万，家里周转用，妈的药费先不算这个里头，药费我另出。”
江越的手抖起来，那沓钱差点没拿住。
“十万……书远，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声音都变了，“上回一万，这回十万，你一个端盘子的，你……你不会是干了什么……”
江书远把他的话压下去，“爸，合理赚来的，干净钱，你放一百个心。”
江越追问，手里那沓钱烫手一样，“什么生意一下子能赚这么多？”
“炒股，赶上了几只票，涨得猛。我学的就是这个，金融，你忘了？”
江越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孙雅在床上看着那沓钱，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爸，妈，你们别多想。”
江书远把江越的手往回按了按，“我没干坏事，也没欠人钱。这钱你们花着踏实。”
江越攥着那沓钱，喉咙滚了好几下，到底没再问，他把钱塞进上衣内兜，又用手按了按，按了好几下。
“爸记着。”他闷声说。
孙雅在旁边轻声补了句，“我儿子有出息了。”
江书远没接话，转身去给母亲剥了个桃酥，掰成小块递过去。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
崔云鹏歪在床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头，“回来了？医院咋样，阿姨好点没？”
“好多了。”江书远把背包搁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沈雨晴发来一条新消息。
【书远，我跟主管说好了，过两天调休，到时候咱们就能见面咯！】
后面跟了个蹦蹦跳的小人。
江书远打字。
【好，那天你别安排别的事，我陪你一整天。】
【真的吗！】秒回。
【你想想想去哪儿，想去的地方都列出来，我带你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冒出一长串。
【我想去游乐场！上次路过那个新开的，一直没机会进去……还想吃那家网红火锅，还有，还有那个江边的夜市！】
江书远看着那串消息，嘴边松了松。
【行，都安排。】
他刚把手机放下，崔云鹏的脑袋就凑过来了。
崔云鹏拖长了调子，盯着他，“呦，江大公子，笑得这么甜，有情况啊。”
江书远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没什么。”
“没什么你乐成这样？”
崔云鹏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说，是不是处对象了？瞒着哥们儿呢？”
江书远没否认。
“嚯，真有，哪个学校的？长啥样？你小子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同学，沈雨晴。”
“有时间让哥们见见，正好也替你把把关！”
“把什么关。”江书远脱了外套挂起来。
“怎么不能把关，万一是个图你钱的呢？万一品行不端呢？我替你掌眼。”
江书远回头看他一眼，“她不知道我有钱。”
崔云鹏一噎。
“处了三年，从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处起，图我钱？我那时候连饭都吃不起。”
崔云鹏咂嘴，乐了，“行，那是真感情。那更得见了，这种好姑娘，得请回家供着。”
“找机会吧，先让她见我妈。”
崔云鹏躺回去，手枕着脑袋，“反正我现在闲着，啥时候叫我都行。”
第二天的班照旧上。
白金汉这一晚没什么大场面，江书远跑了两个包间，传菜倒酒，竖着耳朵听了一圈，没捞着什么有用的话，盛世那条线已经报给苏清寒了，他这两天没动作，安分干活。
下班回去睡了个囫囵觉，醒来就是与沈雨晴约定的日子。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没打领结，整个人松快不少。
约的地方在游乐场门口，江书远到的时候，沈雨晴已经站在那儿了。
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个小挎包，踮着脚朝人群里张望，看见他，整张脸一下子亮了，挥着手小跑过来。
“书远！”
“等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
沈雨晴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你今天好精神。”
江书远买了票，两个人进去。
沈雨晴这个要玩那个也要玩，旋转木马、海盗船、碰碰车，她拉着江书远的袖子一个接一个。
之前没玩过的，今天要玩够本。
江书远陪着她疯闹，只觉得今天异常快乐。如果可以，那么就一直这样，也不错。
只不过，江书远知道，不可能，就算沈雨晴同意，她母亲也不会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