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远盯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文件没打开,但他猜得到里面是什么东环集团的股权变更协议、财务报表、分红方案,苏清寒把这些摆在他面前,不是给他看的,是给他选的。
二百万,拿钱走人,落袋为安。
或者,一百万一年,细水长流。
前者是现钱,后者是长线,前者风险低,后者风险高万一东环后面出问题,分红可能打水漂。
可江书远赌的不是东环,是苏清寒。
这女人眼光毒、手段狠、人脉广,她押注东环,不是因为看好这家公司,是因为东环在她的产业链上有位置,她需要东环活着,所以东环就不会死。
跟着她走,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第一条,选长线。”
苏清寒点点头,江书远这一次,能够得到不少钱,三成分红,再加上融资赚的钱,只不过,这是江书远的本事,她依旧需要表示,将江书远捆在自己的船上。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推到茶几上。
“五十万。密码是你手机后六位,这是你的奖金,以后再接再厉。”
江书远看着那张卡,没动。
五十万,加上东环那笔分红,他手里能用的钱,一下子宽裕了太多,母亲的化疗费不用愁了,家里的债能还清,甚至可以给沈雨晴买点像样的东西。
可他没急着拿。
“苏总,这钱……”
“拿着,你值这个数。”
苏清寒不轻易夸人,更不轻易给钱,她给这五十万,不是施舍,是投资,投资江书远的忠诚,投资他的能力。
他拿起卡,攥在手心。塑料卡片硌着掌心,冰凉。
“谢谢苏总。”
门帘刚落,老周从旁边服务区的拐角转出来,手里夹着根永远不点的烟,一抬头对上苏清寒,脚步卡住,腰跟着弯下去。
“苏总,这时候还没走……”
“有件事。”
苏清寒两根手指捏着包带,站定。
“江书远,你以后安排的时候注意一些。他是我这边的人。”
老周愣住了。
这几个字他在白金汉听过太多版本某某是谁谁的人,这几个字他在白金汉听过太多版本某某是谁谁的人,某某老板罩着谁,但苏清寒亲口说出来的,还是头一回。
苏清寒在锦都什么地位?
白金汉的VIP包厢,她常年包着两间,逢年过节,老周逢人就说自己认识苏总。
“明白明白,苏总您放心,江书远这孩子,我肯定照顾好。”
苏清寒没再多说,迈步往电梯走。
老周目送她进了电梯,才直起腰,长出一口气。他扭头看了一眼615包间的门,又看了一眼江书远刚才消失的方向,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更衣间里,江书远刚把制服外套挂起来,领班老周就推门进来了。
“江书远。”
老周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周哥。”他转过身。
老周把门带上,靠着储物柜,“刚才苏总跟我说了。”
江书远没接话。
“你小子行啊,苏清寒那是什么人物,锦都商界数得着的女强人,她专门跟我打招呼,让我照顾你。”
他盯着江书远,“你跟她什么关系?”
江书远的手指在制服口袋边沿划了一下,苏清寒这是在给他撑场面,她看出来了,赵姐那事不会善了,领班这边也可能给他穿小鞋,所以她提前布了一颗棋子,把江书远的靠山亮出来。
这女人做事,滴水不漏。
“关系比较密切。”江书远开口,不轻不重。
“密切?哪种密切?”
江书远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就是您想的那种。”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在白金汉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苏清寒那种人,身边从来不缺年轻男人,可她从来没为了谁,专门跟领班打过招呼。
这小子,有点东西。
“行,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
江书远点头。
老周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今天赵姐那事……”
“周哥放心,苏总那边会处理。”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更衣间里又剩江书远一个人,他把制服叠好,塞进储物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清寒发了条消息。
【处理好了。】
四个字,没头没尾,但江书远懂。
赵姐那边,苏清寒会摆平,他不需要操心。
他回了个好,关了手机。
白金汉后门,晚上十一点半。
江书远换好便装,拎着包往外走,后门通着一条窄巷,路灯昏黄,地上湿漉漉的,白天刚下过一场雨。
他走到巷口,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堵在路中间。
个子不高,瘦,留着寸头,穿着白金汉服务生的制服,胸口别着工牌阿宇。
阿宇是下午班的,本来今天轮到他顶707的场,结果他闹肚子,临时让江书远替,现在他站在这里,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阿宇冷哼一声,“江书远,你行啊。”
江书远没动,“怎么了?”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707闹那一出,把老周气成什么样了?他刚才点名骂我,说是我给你惹的麻烦。”
江书远把手插进裤兜,“是你让我替的。”
“我让你替,没让你跟客人顶嘴!赵姐那是什么人?老周都要哄着的主儿,你倒好,直接给人甩脸子。现在好了,赵姐记恨上了,老周也记恨上了,这账全算我头上。”
江书远看着他,阿宇的嘴唇有点发白,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阿宇,我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阿宇噎住了。
“707那场,我不去,什么都不会发生,是你自己闹肚子,是你找我替班,是你没跟我说那桌客人难缠。”
他往前走了一步,阿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问题在谁身上,你心里清楚。”
阿宇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江书远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没提前打招呼,确实不知道赵姐那天心情不好,确实把烂摊子甩给了别人。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别得意,老周记着你呢,赵姐也记着你呢。你以为有苏清寒罩着就万事大吉?”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江书远,你给我等着。”
江书远站在原地,看着阿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没追,也没喊。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点雨后的潮气,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迈步往另一头走。
阿宇算什么东西?赵姐又算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