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妈,你别说这种话。”
“我是认真的,这病治不好的,你把钱留着,以后娶妻生子,别在我身上浪费了。”
江书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妈,没有你,我娶什么妻,生什么子?”
孙雅的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可是……”
“没有可是,妈,我赚钱了,我会治好你的,你放心。”
孙雅的手瘦得只剩骨头,搭在他掌心里,轻得没什么分量。
江书远在病房里陪了一夜。
折叠床硬邦邦的,翻个身能把整张床吱呀出声,他侧着躺,眼睛闭着,脑子却没停。
东环的持仓还没动,苏清寒那边也没发消息过来,天华科技的单子前两天已经出了,赚了小两万,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恒远那条线,得再等等。
迷迷糊糊挨到天亮。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佝着背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
江越,江书远他爸。
“你一宿没睡?”江越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压着嗓门,怕吵醒孙雅。
“睡了一会儿。”江书远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江越头也没抬,“你先回去歇着吧。”
江书远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床头柜上。
整整一万元!
江越的手顿住了。
“书远,你……”
“妈后续的化疗费,先用这个顶着,不够了跟我说,我想办法。”
江越盯着那沓钱,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接。
“上次你转了三万,这又一万,加上之前的……你一个刚毕业的孩子,到底……”
“爸,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有数。”
江越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行,爸记着。”
江书远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孙雅,她睡得很沉。
回到出租屋,江书远倒在床上,闹钟调到下午三点,一闭眼就睡死了过去。
江书远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他躺在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翻身坐起来,起身洗漱。
下午四点,白金汉。
江书远推开更衣间的门,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服务员,正在换制服。
领班老周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扫了他一眼。
“江书远,今天分你去616。”
616。
江书远的手顿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包间,是白金汉的大佬区,能进那个包厢的,都是锦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616今天有大场,来的都是老板,你小子给我机灵点,别多嘴,别多事,倒酒就倒酒,别瞎打听。”
“明白。”江书远点头,换了制服,拎着托盘往楼上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616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江书远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穿的都是定制西装,一看就是商界的老狐狸。
江书远没敢多看,低头走过去,给桌上的酒杯续上。
“小江,倒酒。”一个女人冲他摆了摆手。
江书远弯腰,把醒酒器倾斜,酒液缓缓注入杯中。
这时候,他听到了。
【东环集团这次翻身翻得太快了,苏清寒那女人到底怎么找到的融资?】
【听说是有人给她递了消息,具体是谁不清楚,但苏清寒这步棋走得太漂亮了,东环的市值翻了十倍,她那笔投资至少赚了两个亿。】
江书远倒酒的手停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继续往杯子里倒。
他没抬头,但心里已经开始算账了。
东环集团,他投了二十万进去。
翻十倍,就是两百万。
江书远把酒倒完,退到角落,站定,面上不动声色,但心跳已经快了一截。
母亲的手术费,后续的化疗费,家里的债,全都能还清了。
不能急,苏清寒那边还没动,他得等她的消息。
这时候,包厢里又有人开口了。
“苏总这次的手笔真是大啊,东环那块烂骨头,她都敢啃。”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说。
“苏总眼光一向准,她看上的东西,哪有不赚钱的?”另一个女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酸味。
那女人三十出头,头发烫成大卷披在肩上,五官算得上精致,嘴唇涂得很红。
她坐在沙发最里侧,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细长的烟,没点,突然对江书远开口,“小伙子,过来。”
那个酒红色丝绒西装的女人,朝他招了招手。
江书远收了心思,端着醒酒器走过去。
“给我满上。”
她把杯子推过来,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深红色的甲油,跟嘴唇一个色系。
江书远弯腰倒酒,酒液划过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靠近的瞬间,心声冒了出来。
【这服务员真高,一米八几吧,长得也够正,比那些小鲜肉有味道多了。】
江书远手没抖,酒倒得稳当,“您慢用。”
他刚要退,那女人伸手拦了一下,“急什么?站这儿,陪我说会儿话。”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他,眼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兴趣,“你多大?”
“二十二。”
“叫什么?”
“江书远。”
她把烟别到耳后,歪着头看他,“念过书?”
“今年刚毕业。”
“哪个学校?”
“锦都财大,金融系。”
女人挑了下眉,“985的高材生跑来端盘子?”
江书远没接话,站得笔直,职业假笑挂着。
女人笑了,笑起来嘴角有一颗小痣,倒添了几分风情。
“我叫沈明珠,做矿产的,你应该没听过。”
江书远确实没听过。
沈明珠没在意,继续打量他,目光在他肩线和下颌角上慢慢滑过,一点都不避讳。
她心里那串话,又冒出来了。
【在这种地方待着可惜了,这种品相,放到外头随便包装一下,比那些网红帅多了。】
【不过这小子站得直,眉头也不皱,不是那种急着攀附的穷鬼相,有点意思。】
沈明珠放下酒杯,身子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语气松下来。
“江书远,我说句直白的话,你别介意。”
“您说。”
“跟我走。”
包间里其他几个人在另一头聊得热火朝天,没注意这边。
沈明珠的话不大不小,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白金汉这种地方,能赚几个钱?一个月撑死一万出头。你跟着我,待遇翻五倍,不用端盘子,不用伺候人。”
她说得很随意,手指在杯沿上画圈,“我身边刚好缺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