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十几道视线全压在江书远身上，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李涛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辆豪车的标。
“怎么，没准备？也是，书远兄弟这种人，重感情，不重这些俗物。”
这话听着体面，实则句往人心窝子里扎。
旁边一个染了黄发的女生跟着接腔：“雨晴，你也别太较真，书远哥肯定有他的难处嘛。”
“就是，上次书远哥不是还编了个小程序当礼物么，多有心意。”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话里的酸味隔着三米都闻得到。
哄笑声起来了。
江书远站在那，半句话没说。
他在算另一件事，这桌人里，李涛家做房地产，最近资金链应该挺紧；那个黄发女生父母开连锁餐饮的，前阵子刚关了两家店，一群自身都泥菩萨过河的人，凑在一起替沈雨晴的终身大事操心，倒是热闹。
李涛见他不吭声，来了精神。
“雨晴啊，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你这么好的姑娘，图什么呢？人家连个生日礼物都拿不出来，往后怎么给你过日子？”
“我妈昨天还念叨，说像你这样的，配得上更好的。”
满桌人都等着看沈雨晴的反应。
孙妙在一旁补刀：“涛哥这话糙理不糙，雨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自己想想。”
沈雨晴把手里那张擦凳子的纸巾捏成了一团。
她站了起来。
“李涛，我喜欢的是江书远这个人。”
她说得很慢，桌上瞬间安静。
“他送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收着。那个手编的手链，我戴了两年，断了我自己接好继续戴。那个小程序，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的，里面有我们认识到现在每一天的纪念日。”
“你们觉得不值钱。”
她扫了一圈，“可那是他能给我的全部。”
李涛脸上有点挂不住。
“你们家送的手机、包、首饰，是好。”
沈雨晴坐回去，重新拿起纸巾，“但那是你们爸妈的钱，不是你们的。”
这一句把半桌人都噎住了。
黄发女生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江书远站在原地，两年随后那根断了又接的手链，他都快忘了，她还戴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雨晴。”
沈雨晴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散的气性。
“我来晚了，有点事。”
江书远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放到桌上，“但礼物，我准备了。”
桌上的人都愣了。
李涛盯着那个素净的纸袋，看不出牌子，撇了撇嘴：“书远兄弟，有心就行，何必……”
江书远没理他。
他打开盒子，里面那只素圈金镯子躺在绒布上，光面，没花纹，分量压得绒布都凹下去一块。
灯光打上去，黄澄澄的一片。
“这……”孙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江书远绕到沈雨晴身边，单膝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在抖。
他把镯子一点推上去，套进她的腕子。
“喜欢吗？”
包间里落针可闻。
沈雨晴整个人僵住了，垂着头看自己手腕上那一圈金光，半天没回过神。
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就去摘，“这太贵了，我不能要，你赶紧退了。”
她急得话都快说不利索，她比谁都清楚江书远的家底，三万的母亲手术费还压在他肩上，他哪来的钱买这个。
江书远按住她的手，“别动，送给你的，戴着。”
“可是……”
“收下。”
四目相对。
沈雨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满桌人鸦雀无声，黄发女生掏出手机偷查金价，按了两下，倒吸一口凉气，李涛那个一万多的手机搁在桌角，此刻显得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孙妙开口了。
“雨晴，我说句不好听的。”
她端着酒杯，慢悠悠地，“书远哥一个刚毕业的服务员，哪来这么多钱买金镯子？这钱来路干不干净，你收的时候可得长个心眼。”
“别到时候惹一身骚。”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不敢吭声的人，又活络了起来。
是啊，他一个端盘子的，哪来两三万。
江书远要笑不笑。
来路不干净？他这钱赚得比谁都干净，一分一厘都是信息差里抠出来的，没碰过半点违法的边，倒是这位孙小姐，张口就给人扣帽子，是真蠢，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替李涛递刀子。
他还没开口，沈雨晴先炸了。
她把镯子往腕子里又推了推，摆明了不摘了，“孙妙，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我就是好心提醒……”
“你的好心留着提醒你自己。”
沈雨晴打断她，“江书远什么人我清楚，他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净。你没证据就在这泼脏水，是不是太过分了？”
孙妙没料到一向温温柔的校花会当众翻脸，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求助似的看向李涛。
李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这个时候他要是开口帮腔，等于把脏水往自己身上引，他还没傻到那份上。
孙妙只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悻地闭了嘴。
一场风波，就这么压下去了。
江书远站起身，没多说什么，他从来不爱在这种场合争长论短，礼物送到了，话说清楚了，剩下的，他懒得搭理。
他随手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桌上的人重新热闹起来，吃蛋糕、玩游戏、起哄唱歌，李涛变着法地往沈雨晴身边凑，江书远也只是端着杯水，安静地看着。
这些人的快乐，跟他没什么关系。
江书远的脑子里还在转着白金汉的事，苏静涵应该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就是他抄底的时机。
二十三万本金，要是踩准这一波借壳……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推送，弹在锁屏上。
江书远低头扫了一眼，整个人的精神，瞬间就提了起来。
广大恒远临床试验数据造假，苏氏集团实名举报。
锁屏上那行黑体字，江书远反复看了三遍。
发布方是某家头部财经博主，配了三张图，一份境外CRO机构的原始记录，一份监管问询函，还有一段录音文字稿。
来得真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