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从柱面底部的地面上睁开眼睛。灰域的光线从入口处均匀地铺进来，和之前保持一致，但他在刚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差异——光线本身没有变化，但他周围的空间有一种比之前更安静的状态，像是灰域在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刻完成了一次缓慢的转变。他沿着柱面的方向站起来，在主阵核心里走了一圈，确认了那排标记物都在原位，然后走到主阵核心入口处，在入口内侧站定。外面的冷灰色地面在远处收窄成一道浅色的轮廓，和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界不明显。

他在入口内侧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主阵核心中央。柱面中段那幅完整的路径图在光线下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但他在经过的时候注意到了一处之前没有见过的细节——路径图的闭合线末端有一小段线条的颜色比其他部分更浅，像是正在缓慢地褪色。他走到那处线段前蹲下，沿着它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线条的深度和其他部分一致，表面光滑，但颜色确实比其他部分更浅，像是被某种力量持续地稀释。他蹲在那处线段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重新坐了下来。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灰域的光线在他周围保持着恒定的亮度，那排标记物在柱面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保持着排列整齐的状态。他没有再站起来，也没有再走出去，只是坐着，让灰域的光线在他周围保持恒定的状态。

又过了很久，那处线段的变化变得更加明显了。闭合线末端的颜色从浅色逐渐变得更浅，几乎要融入柱面的底色。林霄在那处线段前蹲下来，沿着它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坐了下来，继续看着那处线段。

之后几天——灰域没有几天，但他自己保持了时间感——那处线段继续变化。它的颜色从浅色逐渐退到接近柱面底色，线条的深度也在缓慢变浅，像是正在被柱面本身缓慢吸收。林霄每天走到那处线段前看一遍，然后走回柱面输入区，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坐下。他没有试图阻止或干预这个过程。

有一天他走到那处线段前的时候，它已经彻底消失了。闭合线末端变成了和其他部分一致的线条，没有浅色段，没有深度差异，像是那处线段从未存在过。他在那处位置蹲了很久，然后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坐了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柱面中段那幅完整的路径图，在持续的灰白色光线下保持着稳定的亮度。

林远山从输入区旁边走过来，在那处线段原先的位置停了一下，沿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一遍，然后侧过头：“闭合线的末端消失了。”

“它被柱面吸收了。”林霄说，“路径图完成接续之后，柱面已经开始逐步吸收它的纹路。闭合线的末端是最后一段，消失之后，路径图就会完成从记录到固定的过程。路径图会以稳定状态存在于柱面上，但它不会继续变化了。”

林远山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旁边，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两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林霄沿着柱面的方向站起来，沿着主阵核心出口的方向走了出去。他走到主阵核心入口处，在入口内侧站定，侧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灰域的光线在他身后均匀地铺开，柱面的暖白色光从他身后延伸出来，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晕。他在那道光晕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主阵核心中央，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重新坐了下来。灰域的光线在他周围保持着恒定的亮度，在他闭眼之后，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覆盖住了他全部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