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开始了一种他在之前行走中从未有过的节奏。每天早上——灰域没有早上，但他自己保持了每天醒来的习惯——他从柱面底部的地面上站起来，沿着主阵核心的地面走一圈，在柱面中段那幅完整的路径图前停一下，然后沿着柱面底座的缝隙走一遍，确认那排标记物都在原位。之后他走到主阵核心入口处，在入口内侧站一会儿，看一眼外面的冷灰色地面，然后走回来，在柱面输入区旁边坐下来，开始一天的活动。

他的活动很简单。他沿着柱面的方向，把那些他走过的路径重新看了一遍——不是用脚走，是用手沿着柱面的纹路走，从更古老标记系统的起点到建造者标记系统的终点，到他在空白处留下的标记，到全部路径的闭合线，顺着纹路的方向逐段摸过去，像是重新确认了一遍全部路径的接续。他把这个过程保持在每天一遍，不多不少，像是一种维持状态的方式。

林远山和他保持着相似的节奏。他在柱面输入区旁边坐着，偶尔站起来走几圈，偶尔靠在柱面上闭一会儿眼，偶尔沿着主阵核心出口的方向走到入口处，在入口内侧站一会儿，然后走回来。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偶尔几句关于柱面表面状态的确认，偶尔几句关于灰域光线的观察，偶尔几句关于标记物位置的简单交流。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各自坐着，灰域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均匀地铺开，在地面上形成一层持续的光晕。

标记者偶尔会回来。他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候隔很久才出现一次，有时候几天之内就会再出现。他每次回来都带着新的信息——他在灰域边缘的某些位置发现了新的地面状态，在标记系统覆盖范围之外的某些区域看到了不同颜色的地质变化，在初始界和灰域之间的某个位置找到了另一处他没有走过的小型结构。林霄听他说完，偶尔问几句，偶尔只是点点头。标记者在柱面底座前蹲下，沿着那排标记物看一遍，然后站起来，沿着主阵核心出口的方向走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冷灰色地面上持续地响着，在入口处逐渐变弱，然后彻底消散。

有一天——灰域没有天，但林霄把那一天当作一天——标记者在离开之前侧过头说了一句：“我在灰域北侧边缘之外的位置发现了一片新的地面，颜色和灰域的其他区域都不同。地面上有一道浅色的纹理，走向和更古老标记系统的方向一致。”

林霄沿着柱面的方向站起来，走到主阵核心入口处，在入口内侧站定。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方向，然后转过身，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旁边，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他说。

标记者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沿着冷灰色地面走了下去。他的脚步声在冷灰色地面上持续地响着，在入口处逐渐变弱，然后彻底消散。林霄在柱面输入区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柱面中段那幅完整的路径图走了一圈，在闭合线的末端停住，沿着闭合线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完整度。然后他沿着柱面的方向走回柱面输入区，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重新坐了下来。灰域的光线从主阵核心入口处均匀地铺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他在那层光晕中坐了很久，直到灰域的光线在他闭眼之后，像一层薄薄的水面覆盖住了他全部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