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柱面底座前坐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枚薄板和其他标记物并排放置在柱面底座上——去程的标记石、返程的标记石、拼接平面的标记板、建造者停驻位置的三枚标记石、底座上的标记板、沟壑对岸找到的薄板——每一件都占据着对应位置,像是被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地层剖面。他沿着那排标记物一件一件地看过去,从最早的去程标记石开始,到最后的薄板结束。他没有拿起任何一件,只是坐在那里看,沿着它们的边缘依次看了一遍。
“它们在时间上是连续的。”林霄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站在输入区旁边的林远山说。林远山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柱面底座前蹲下,沿着那排标记物的方向看了一遍,然后说:“去程的标记石、返程的标记石、拼接平面的标记板、停驻位置的三枚标记石、底座上的标记板、沟壑对岸的薄板——它们的排列顺序对应着你走过的时间顺序。你沿着建造者的路径走完了全程,然后沿着他的返程走了回来,然后沿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出去。”
林霄沿着那排标记物,拿起了最后那枚薄板。薄板的边缘光滑,他没有看到新的标记或刻字。但当他沿着它边缘的方向,沿着它和其他标记物之间的排列顺序看了一遍之后,他注意到它和底座上那枚标记板之间有一段空白——一段可以容纳另一件标记物的空间。他沿着那段空白的方向,用手探了一下柱面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缝隙的深度和之前那些标记物的厚度一致。他没有找到标记物,但他注意到缝隙底部有一层细密的沉积物,像是在那处位置停留了很久,没有被动过。
“柱面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有一处位置是空的。”林霄说,“位置在薄板和底座标记板之间,尺寸和标记板的厚度一致。”林远山走过来,沿着林霄示意的方向蹲下,用手探了一下那段缝隙:“确实有一处空隙。尺寸和其他标记物的厚度一致。像是有一件标记物曾经被放在那里,后来被取走了。”林霄在那段空隙前坐了很久。他没有沿着缝隙的方向继续寻找,只是坐着,看着那处空隙的位置,在持续的灰白色光线下保持着稳定的轮廓。然后他站起来,沿着主阵核心出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穿过冷灰色地面,走过浅灰色地面和暖灰色地面,穿过那道拱门,走过那些标记石和标记塔,走到建造者停驻的位置。他蹲下来,沿着之前找到标记石的浅坑边缘摸了一圈。浅坑底部的沉积物已经在他取出标记石之后重新分布了。他没有在浅坑底部找到额外的标记物。他站起来,沿着建造者三次停留位置的顺序走了一遍。第一次停留位置的地面上没有任何标记物遗留。第二次停留位置的地面上也没有。第三次停留位置的地面上也没有。他沿着那些位置的走向,走到建造者离开方向上的底座位置。三座底座仍然是空的。他蹲在第一座底座前,沿着凹槽底部摸了一圈。凹槽底部的细尘层厚度均匀,和他离开时一致。第二座底座的凹槽底部同样没有变化。第三座底座也一样。他站起来,沿着底座正前方的方向走了下去,走到沟壑边缘。沟壑仍然横贯在地面上,那道窄桥横跨在沟壑上方,和他离开时一样。他跨过窄桥,走到沟壑对岸,走到那座小型结构前蹲下。结构表面的字迹仍然清晰。他沿着结构正前方的方向,把手探入凹陷底部,沿着底部摸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额外的东西。他在凹陷旁边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沟壑的方向走回窄桥,跨过沟壑,沿着原路走回主阵核心。
他在柱面底座前重新坐下来,沿着那排标记物的方向看了一遍,然后把那枚薄板拿起来,沿着柱面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把它放进了那段空白的空隙中。薄板落位后,柱面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产生了持续的变化——变化从薄板的边缘开始,沿着柱面底部的方向延伸,在到达柱面中段时逐渐减弱,然后回落到稳定的状态。柱面表面形成了一组新的纹路,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不同,像是一幅由多条线条组成的图案,覆盖了柱面中段的一片区域。他沿着柱面中段新形成的纹路走了一遍——新纹路的线条从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出发,经过灰域北侧边缘标记系统、初始界标记系统、新区域、色区、系统覆盖范围之外的区域、最终边界、无标记的区域、建造者停下的位置、返回路径、拼接平面,延伸到建造者离开后的位置,然后在柱面中段的末端收束为一个点,像是路径的终点。柱面的纹路正在通过持续的变化来确认他当前的位置。他沿着柱面中段的新纹路,沿着柱面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把其他标记物也逐一放回缝隙中的对应位置。每放回一件,柱面表面就产生一次变化,所有的变化最终都统一成为同一种东西。最后,他站到了主阵核心中央,侧过头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灰白色的光线从他头顶均匀地散开,落在柱面表面,把那幅完整的路径图和它边缘处的那一段空白同时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