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拼接平面边缘坐了很久。那条完整的闭合线在拼接平面表面稳定地亮着，暗金色的光层沿着环形结构的轮廓缓慢流动，像是被固定在那里了。他没有伸手去碰那条线，只是看着它从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的起点出发，穿过建造者的去程路径，到达建造者停下的位置，然后沿着返回路径绕回来，在起点处收束成一个完整的圆。

林远山从主阵核心方向走过来，在拼接平面另一侧站定。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拼接平面上的光层——闭合之后它就持续亮着，没有消退。”

“它不会消退。”林霄说，仍然保持着蹲姿，“它已经完成了。拼接平面的功能就是记录完整的路径。现在路径完整了，它就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林远山说。林霄没有回答。他沿着拼接平面的边缘站起来，绕着拼接平面走了一圈。光层在他的经过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没有变化。他在拼接平面背侧停下来——那里有一处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被他忽略了好几次。拼接平面的背侧边缘有一道极浅的线条，和光层的颜色不同，颜色更暗，像是被嵌入平面内部的独立标记，和正面那幅完整的环形结构不在同一个高度上。

他蹲下来，沿着那道线条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线条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更深，像是穿过拼接平面表面延伸到了平面内部。他在线条的末端摸到了一个小型的凹陷，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浅槽形态一致，但更浅。

“拼接平面背面有东西。”林霄说。林远山绕过拼接平面，在他旁边蹲下，沿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背面的线条在光层形成之前是不存在的。它是闭合之后才浮现出来的。”林霄沿着那道线条的方向，把金属片取出来，沿着凹陷的方向放入。金属片接触到凹陷底部的瞬间，拼接平面的表面沿着他所在的位置产生了一次短暂的震动。震动持续了大约几息之后逐渐减弱，在拼接平面背侧的边缘处形成了一道极窄的裂缝。裂缝的宽度只有大约一指，但足以让他看到裂缝内部的东西——一枚由深色石材制成的标记板，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薄。

他沿着裂缝的边缘用手指探入，把那枚标记板从缝隙中取了出来。标记板的表面光滑，边缘没有打磨痕迹。他翻转过来查看正面，正面刻着一幅简图——比拼接平面上那幅完整的环形结构更简洁，像是那幅图的极简版本。简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字：“完整路径已经记录在拼接平面上。这枚标记板是建造者留在拼接平面背侧的最后一枚标记物。它记录的是建造者走过全部路径之后得出的结论——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是全部标记系统的起点，灰域北侧边缘标记系统和初始界标记系统是它的延伸，新区域和各色区是它的扩展，系统覆盖范围之外的区域和最终边界是它的边缘。你走过的全部路径已经完成了闭合。建造者的路径在这里结束。”

林霄握着那枚标记板，在拼接平面背侧蹲了很久。光层的光从拼接平面正面透过来，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层淡色的光晕。他站起来，沿着拼接平面的方向走回主阵核心。他在柱面底部的地面上坐下来，把那枚标记板放在柱面底座上，和之前那些标记物并排。林远山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站在柱面输入区旁边，目光落在那排标记物上。“拼接平面的背侧标记板——它上面的内容和拼接平面正面的闭合结构一致。建造者在离开之前，把最后的结论留在了拼接平面的背面。”林远山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建造者去哪了？”林霄没有回答。他沿着柱面的方向站起来，在柱面中段的新纹路前停住，沿着新纹路的边缘用手指探了一圈，然后沿着主阵核心出口的方向走了出去。

他穿过冷灰色地面，走过浅灰色地面和暖灰色地面，穿过那道拱门，走过那些标记石和标记塔，走到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的边缘。他在边缘处停了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走过的方向——拼接平面所在的位置在他身后收窄成一道浅色的轮廓，融入了冷灰色地面的色调。他沿着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的边缘走了一段，然后在一处他没有去过的位置停了下来，沿着地面的方向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片刻。地面温度和周围的区域一致。他站起来，沿着那个方向继续走了下去。他没有回头。他走进了那片他没有走过的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