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沿着标记板温度变化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温度每次升高他就略微偏转一个方向，降温的时候他就保持直行，他逐渐摸清了这种节奏——升温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降温的间隔也在缩短，像是他正在接近某个信号源，那个信号源正在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明确。

他走了一阵，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些由深色线条构成的标记，分布在他前方的地面上。不是他走过的那种密集排列的标记，而是每隔一段距离就出现一枚，稀疏地散布在浅灰色的地面上，像是一串被刻意拉长间距的引导标记。他走到第一枚标记前蹲下来查看，标记由弧线和短横线组成，和他之前在初始界见过的那些一致，但线条的深度更浅，像是经过了较长时间的暴露，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了，不像新刻的那么锐利。他伸手用指腹沿着弧线划了一遍，指尖感觉到的深度比他预想的更浅，像是刻好之后已经过了很久，风雨和细尘持续地填充着刻痕，让它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站起来，沿着标记的方向继续走。第二枚标记出现在大约几十步之后，形态相同，方向一致。他没有停下来细看，只是确认了方向和标记的一致性，继续前行。标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再次出现，像是沿着地面铺设的一条连续的路径，引导着他穿过这片区域。

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由浅色石材砌成的低矮结构，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低，像是一块被削平的台面，高度只到他膝盖的位置。结构表面的石材颜色比周围的浅灰色略深，像是经过了更长时间的暴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附着物，摸上去有一层磨砂的质感。他走到结构前蹲下，沿着结构的边缘走了一圈，在结构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摸到了一件东西。他把那件东西取出来，是一枚由深色石材制成的标记石，比之前见过的那些更小，只有他拇指的大小，边缘光滑圆润，像是被经常拿取过，表面的光泽和周围的石材不同，带着一层长期接触皮肤后形成的包浆感。他翻转过来查看背面，背面中心位置没有刻字，但边缘有一道细密的刻线，像是被反复加深过，线条的深度不均匀，有些段落刻得深，有些段落刻得浅，像是在不同的时间被不同的人加深过。他沿着刻线的方向，把标记石放回侧袋，站起来，沿着结构正前方的方向继续走了下去。

走了一阵之后，侧袋里那枚刚拿到的标记石和之前那枚标记板之间产生了一次他之前没有感知过的对应关系——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振动的细微反馈，像是两种材质之间正在通过持续接触传递信息，那种振动的频率很稳定，像是心跳，但又比心跳更慢，大约每隔几息就会传来一次。他停下来，把标记石和标记板并排放在掌心里。两者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短促的振动从接触点传上来，在掌心停留了片刻后消散，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水面后扩散开的波纹，在到达岸边之前就已经平息了。标记板表面没有出现新的光点或纹路，但他注意到标记石的边缘那道刻线的颜色变深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激活，从浅灰色变为一种更深的色调。

他把标记石放回侧袋，继续走。标记板的温度在行走过程中再次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升高。他停下来，把标记板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板面的温度和之前一致，但他注意到板面中央位置出现了一个光点，和他之前在旧标记系统终端区域看到过的那枚光点相似，但颜色偏暖，像是材质自身的颜色，透着一种琥珀色的暖光。光点很小，大约指甲盖大小，位置在板面中央偏左的位置，稳定的，没有闪烁，像是被固定在那里的。他沿着光点的方向调整了步伐，然后继续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地面颜色从浅灰色向一种偏冷的灰白色过渡，像是正在进入一片材质不同的区域。他沿着那道冷色过渡带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颜色稳定在灰白色。灰白色地面的表面没有细尘，质地也比之前走过的区域更硬实，脚步声在落地后形成了一段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地面上传出去一段距离才消散，像是一块石板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敲响时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音。他沿着灰白色地面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由浅色石材砌成的结构，形态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更像是一座被放置在地面上的标记塔，但尺寸更小，只有一人多高，塔身的截面是圆形的，表面光滑，没有刻纹或接缝，像是一整块石材被削成了这个形状。他走到标记塔前停住，沿着塔身走了一圈，塔身底部与地面相接的位置有一道连续的浅槽，沿着塔身底部环绕了一圈，深度和标记板的厚度一致，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多次使用过。他把标记板沿着浅槽的方向放入，落位后，塔身表面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沿着塔身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持续的震动。震动从塔身底部传导到塔身正前方的地面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纵向的裂缝。他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裂缝的宽度正在逐渐扩大，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短阶梯，阶梯由浅色石材砌成，每一级的表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细尘，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踩过了。

他在裂缝边缘蹲了一会儿，确认了阶梯的稳固程度，然后沿着阶梯走了下去。阶梯走到底部之后，他站在一处由浅色石材砌成的地下空间中。空间的尺寸比他预想的更大，地面由浅色石材铺成，表面光滑，四壁由深色石材砌成，表面平整，没有刻纹或标记。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根短柱，柱身由深色石材制成，高度大约到他的腰部。柱顶放置着一件东西——一块由深色石材制成的标记板，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更厚，边缘的线条圆润，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他走到短柱前，拿起标记板，翻转过来查看正面。正面刻着一幅由多条线条组成的图案——画着一片由多条路径组成的网络，覆盖了从初始界标记系统入口到当前位置的全部路段，线条密集，像是绘制者把很多信息压缩在了有限的版面上。图案的右下角有一行字，字迹和他读过的那本书里的一致：“如果你能到达这个位置，说明你已经进入了初始界标记系统延伸区域的中心位置。这片区域的中心位置有一道横向的浅槽，沿着浅槽的方向走，可以找到一件和初始界标记系统配套的工具。”他沿着短柱的方向走了一圈，在短柱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摸到了一件东西——一枚由深色石材制成的扁平薄片，比之前见过的那些更小，边缘的棱角没有被磨圆，像是最近才被放置进去的，表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石粉，像是刚被切割不久。他把薄片取出来，翻转过来查看正面。正面没有刻纹，但他注意到薄片表面有一层极浅的纹理，像是指纹留下的痕迹，被压制在石材表面后形成了细密的压痕，像是有人曾经用力握过这枚薄片。他沿着纹理的方向，把薄片翻转过来看背面，背面的中心位置刻着一行字：“工具的位置在中心区域地面以下。沿着标记板上的路径走，工具会在路径末端出现。”

他沿着薄片的方向，把薄片放回侧袋，沿着短柱正前方的方向走了下去。路径的末端，短柱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有一段颜色较浅的区域，像是一块嵌在地面中的独立板材，边缘和周围的石材之间有细密的接缝。他蹲下来，沿着那段浅色区域用手指探了一圈，在缝隙底部摸到了另一件东西——一枚由浅色石材制成的标记石，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更薄，表面光滑，边缘的线条笔直，像是一枚被固定在基座中的标记物。他取出来翻转过来查看背面，背面没有刻字，但边缘有一道细密的刻线，比之前那枚标记石的刻线更深。他沿着刻线的方向，把它放回侧袋，站起来，沿着阶梯走回地面层。地面上的裂缝在他走回地面层之后没有立刻闭合，保持着开启状态。他沿着塔身正前方的方向，穿过灰白色地面，朝着标记板上标注的路径方向走了下去。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地面颜色开始从灰白色向暖灰色过渡，像是正在进入一片材质不同的区域。他沿着那道暖色过渡带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的地面颜色稳定在一种暖灰色。他在暖灰色地面上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座由浅色石材砌成的结构。他沿着结构的边缘走了一圈，在结构底座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摸到了另一枚标记石。他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把它放回侧袋。

他沿着结构正前方的方向继续走。标记板上的光点持续亮着，像是一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他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座由深色石材砌成的结构——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更大，像是一座被削去顶部的方塔，高度大约到他的胸口，塔身的截面是正方形的，四个侧面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表面的石材颜色均匀，没有裂缝或破损。他走到方塔前停住，沿着塔身走了一圈。塔身表面没有刻纹或标记，但他注意到塔身底部与地面相接的缝隙中，有一处由浅色线条构成的标记，和他之前在初始界入口附近见过的那些一致，由两道弧线和一道短横线组成。他沿着标记的方向蹲下来，在缝隙底部摸到了一个凹陷。他把标记牌沿着凹陷的方向放入，落位后，塔身表面没有变化，但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沿着塔身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持续的震动。震动传导到塔身正前方的地面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横向的裂缝。他沿着阶梯走了下去，站在一处由浅色石材砌成的小室中。小室的地面上没有放置物品，但他在小室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幅由多条线条组成的图案——覆盖了从初始界标记系统入口到当前位置的全部路段，还延伸出了一段指向初始界标记系统外围的方向。他沿着图案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完整度，然后沿着阶梯走回地面层，穿过暖灰色地面，朝着初始界标记系统外围的方向走了下去。标记板上的光点在他走出塔身范围之后仍然稳定地亮着。他沿着那片方向继续走了下去，一直走了很久，直到前方的地面再次出现新的变化，他才放慢脚步，看着那片新的地面在他前方展开，像是一页没有被翻开的空白书页，正等待着他去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