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手搭在薄片边缘没有松。墙面上的那行字已经消退了，留下光滑的浅色表面，但他能感觉到薄片插进缺口之后，有一层极轻微的震动沿着金属边缘传到了他指腹上。他在墙前站了几息。

“进去。”

他不是在跟自己商量。他说完之后，沿着薄片边缘用手指向缺口内部探了一下，感觉到薄片下方的石材表面正在产生一丝微弱的位移，像是有某种结构正在从内部松动。他沿着缺口的边缘施加压力，同时将薄片沿着垂直方向旋转了约四分之一圈。薄片没有卡住，在他沿着指定方向施加压力的过程中顺畅地完成了旋转。墙面上沿着缺口所在的高度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缝，从缺口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展。裂缝的宽度在扩展过程中逐步增加，形成了一条横向的线。墙面沿着裂缝的方向裂开了，墙体上出现了一个水平方向的开口，开口的高度不足以让他直立通过，他需要弯腰才能进入。他弯腰，侧身穿过开口。脚踩到对面地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薄片还嵌在缺口里，随着墙体恢复原状而逐渐收缩，在墙体合拢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平面。

他把视线收回来。地面是浅色的，但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沙质层。他迈了一步之后发现脚感变了——地面在他脚下塌了一线，像是一块石板松动后下沉了，边缘和周围的地面错开了一道缝。他重新站定，低头看向脚下。那是一块嵌在地面的方形石板，大约一步见方，在他踩上去之后下沉了大约半指，边缘处露出了一圈缝隙，缝隙里是暗的，看不到底部。他没有继续在上面停留，一步跨到了前面一块石板上，接着快速走过了几块石板。他停顿了片刻，确认脚下的地面重新稳定下来之后，才继续向前迈步。

前方的通道比他预想的更宽，像是从窄道突然进入了开阔地带。两侧的墙壁距离他越来越远，他走了十几步之后，两壁之间的距离已经宽到他的脚步声不再能形成回响了。他停下来环顾四周——这里不像是一条通道，更像是一个被挖空的地下空间，在四周的暗色中形成了一片持续延展的空旷区域，地面的浅色石材延展到视野的边缘，与深色的空气融为一体。他看不见天花板，也看不见对面的墙壁。

他又走了几步，在那片浅色石材地面上，他看到了一枚标记。标记刻得很浅，几乎被地面的颜色吞掉了。他蹲下来，用指腹沿着线条走了一遍。那是两条弧线，和他在初始界看到的那组符号结构一致。弧线的末端指向同一个方向。他站起来，沿着弧线的方向继续走。走了一阵之后，前方的地面颜色出现了变化，从浅色过渡到一种中灰色。在那片中灰色区域上，他看到了一件东西——一段大约一臂长的金属条，横放在地面上，像是一根被遗落的部件。金属条的一端有一处明显的断裂面，断面颜色比表面更亮，像是最近才断裂的，磨损程度也较轻。他走过去蹲下，拿起那根金属条。断裂面大致呈斜面，断口处有一层细密的金属颗粒，像是受到了过大的拉伸力之后被扯断的。

他顺着地面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更多散落的金属碎片，分布在一大片区域内。有几块薄片嵌入了地面的接缝中，像是被压力按进去的。他沿着碎片的分布方向看去，看到前方地面上有一道横贯的沟槽，宽度大约一臂，像是曾经有一段结构被安装在这里，然后被拆除或者被破坏过。沟槽的边缘不整齐，像是被强行撬开过。他沿着沟槽边缘走了一段，沟槽的走向在他前方弯曲，在转弯处连接着一处凹陷的浅坑。浅坑不大，直径大约一步，底部比周围的地面低一些，表面的颜色偏深，像是被加热过或者被某种液体浸润过。他蹲在浅坑边缘查看底部——底部的石材表面已经破裂了，像是承受了超过承载限度的冲击，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延伸到浅坑边缘后消失。他在一处较宽的裂缝边缘蹲下，沿着裂缝的方向看进去，底部的暗色区域看不到底。

他沿着浅坑边缘走回沟槽的方向，继续沿着沟槽的走向前进。沟槽在穿过一段开阔的地面之后开始逐渐变浅，宽度也在收窄，像是正在接近一段曾经有过通道的位置。他走了一阵之后，沟槽在他前方终止于一道横向的浅槽。浅槽很浅，宽度和他之前见过的大部分浅槽一致，像是被用作定位标记的。他在浅槽前停下，蹲下来查看浅槽底部。浅槽底部光滑，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粉尘，像是长期没有触碰过。

他把那枚深色薄片从侧袋中取出。薄片边缘的磨损痕迹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一致，像是被他从其他地方带过来的旧物。他沿着浅槽的方向，将薄片沿着它的纵轴方向推入。薄片进入浅槽后，他沿着浅槽的走向持续向里推入，直到薄片的末端与浅槽的末端对齐。接触面在完成对接后产生了极其缓慢的持续升温，沿着浅槽底部的路径传导到了浅槽的边缘。他等了一会儿，确认薄片已经到位，然后松开手。浅槽内部持续产生着温度传递，从薄片与浅槽的接触点向周围扩散，在浅槽的边缘处形成了一道浅色光层。光层很薄，像是附着在石材表面的色素沉淀，经过温度加热后形成了一层持续性更强的亮色覆盖。亮色覆盖层的走向和沟槽的方向一致。他沿着亮色覆盖层的方向走了过去。前方地面上的碎片密度比之前走过的区域更高，像是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一次能量冲击，把结构内的一部分模块冲击到了更远的地面上。他在碎片密度最高的位置停住，前方的地面在那一段出现了一处明显的凹陷。凹陷比之前那片浅坑更大，像是被能量冲击后形成的。他在凹陷边缘停住脚步，站在那片浅色地面上，四周的碎片散布范围覆盖了整个凹陷区域，像是曾经在那里发生过一次集中的冲击。他沿着凹陷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凹陷的范围和形态之后，蹲下来查看凹陷底部。底部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物，覆盖在石材表面，分布均匀。他用手拂开一层沉积物，露出下方一小片完整的石材表面。表面有一行字，字迹和前面那些一致：

"我在这里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不能继续走，而是因为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前方的通道结构已经发生了断裂，想要再往前走就需要重新开路。我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但我知道我需要在这里停下。如果你带着薄片走到这里，说明你和我一样选择了继续走。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继续走，但随时准备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