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通道上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数自己的步数。不是刻意要数出一个数字，而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植被摩擦的沙沙声，只有他自己脚步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深色地面上形成了一段持续的回响。他数到大约两千多步的时候就放弃了，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地面上的一个变化吸引了过去——通道在前方出现了一道轻微的弯折，弯折的角度不大，大约只有几度，像是路面为了绕过前方地面的一处隆起而微调了走向。弯折处的地面颜色比通道的其他部分略深，像是被走过更频繁，表面的细尘已经被反复踩踏磨去了一层，露出了下方更致密的石材层，光泽度明显高于两侧。他在弯折处放慢脚步，蹲下来查看那片颜色略深的地面，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下温度——比两侧的通道地面略高一些，像是更频繁的接触使热量更容易在表面聚集。那片深色区域的范围不大，大约只覆盖了弯折处几尺长的路面。他沿着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用手指划了一圈，边缘的过渡比较自然，像是被长时间踩踏形成的磨损痕迹，但在接近弯折内侧的位置，他摸到了一处边界更清晰的凹陷。凹陷的形状接近长方形，深度大约一指，边缘的线条笔直，像是被切割出来的。他从侧袋中取出金属片，将金属片的边缘沿着凹陷的方向放入——金属片贴合凹陷的轮廓，没有遇到阻力。他把金属片取出，重新站起来，沿着弯折处的方向向前看去，在通道前方大约几十步远的地面上，看到了一处形状规则的暗色轮廓。

轮廓的形态是长方形，嵌入地面，像是被盖板覆盖的开口。盖板的颜色比通道的颜色略深，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细尘，和周围地面的覆盖层厚度一致。他走到盖板前停住，没有立刻蹲下查看，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盖板的尺寸大约是普通门板的一半大小，边缘和地面之间的接缝极细，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缝隙。他在盖板边缘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盖板的边缘探了一圈。盖板的一角微微翘起，在阳光照射的偏移过程中，翘起的边缘处露出了一段比发丝还细的暗线，像是盖板下方没有被完全封闭。他沿着翘起的边缘位置，用指尖扣住盖板的表面向上轻轻抬了一下——盖板沿着边缘的方向升起了一线，缝隙扩大到了大约一指宽，露出了下方一道暗色的空间。他没有继续抬开盖板，在缺口处停留了一会儿，感觉到一股稳定的气流从下方持续向上流动，温度比地表的气流更低，带着潮湿的尘土和植物根茎分解后残留的气息，和初始界其他区域干燥的空气不同。他把盖板放回原位，沿着盖板边缘把接缝重新压平。

他站起来继续沿着通道走，那处盖板在他身后保持着原位，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整齐的暗色轮廓，随着距离拉远慢慢融入深色地面的整体色调中。通道在盖板之后又延伸了一段，然后在一个岔口处分成了左右两条路。岔口处没有标记或符号，两条路的宽度一致，颜色相同，像是通道本身从单路分成了双路，形成一处交叉路口。他在岔口前站定，侧袋中的方形石片和深灰色薄片在岔口处同时出现了一次温度变化——热量在两者的表面同时产生，持续了大约几息，然后各自回落。在它们回落到常温之前，两者之间的温度差形成了一段短暂的错位，像是两条路各自对应着一段不同的路径，在岔口处产生了可感知的引导信号，指向两个方向中的某一个。他在岔口前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看来时的路，然后转向右侧通道，迈步走了进去。

右侧通道的宽度和材质与主通道一致，但路面颜色略微偏浅，像是表面有一层更薄的细尘覆盖层。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前方的通道仍然保持着相同的宽度和方向，但路面的颜色从浅灰色逐渐过渡到中灰色，像是他正在从一条经常被使用的路面走向一条使用频率更低的路径。中灰色的路面上覆盖着一层比浅灰色路段更厚的细尘，他的脚步落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比之前更深的足迹。他在一处足迹较深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细尘层在鞋底的压力下会向两侧挤压，形成和周围地面不同的质地区域。他沿着中灰色路面走了一阵之后，通道的右侧墙面出现了一道竖直的痕迹，像是从地面向上延伸的细线，垂直地刻在石材表面，从地面开始，向上延伸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后消失，像是被切断的。他走到那道痕迹前蹲下来，用指腹沿着痕迹的走向划了一遍。线条在它的顶端处收束为一个极浅的圆点，圆点的直径很小，和圆形石片边缘的弧度一致。他把圆形石片从侧袋中取出，将石片的边缘贴近那道痕迹的顶端，石片的边缘和痕迹的顶端之间没有产生明显的接触，但圆形石片的表面在贴近那道痕迹时出现了短暂的亮度变化，像是它在识别与目标信号之间的对应关系。他把圆形石片放回侧袋，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几步，在痕迹周围的墙面上没有看到其他标记，目光从痕迹的位置收回来，沿着通道前方的方向看去，通道的终点处有一道由浅色石材砌成的门框轮廓，在深色地面的映衬下，像是这一路最后一道标记。

他沿着通道走到那道门框前停住。门框由浅色石材砌成，表面没有刻纹或标记。门框内没有门扇，只有一层均匀的光层，像是空气本身在那道门框的位置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隔断，持续地亮着，保持着可见的亮度。他伸手，用手指触碰了一下那层光层的表面，指尖穿过了光层，没有遇到阻力，但穿过之后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比通道内的温度略微上升了一点，像是光层另一侧的空气温度更高。他在门框前站了一会儿，沿着门框的边缘走了一圈。在门框的左侧边柱底部，他看到了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尺寸与深灰色薄片的边缘一致。他取出深灰色薄片，沿着凹槽的方向放入。薄片落位后，门框内部的那层光层开始从边缘向中心缓慢消退。消退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慢，像是光层本身的物质结构在被接触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平衡。他在门框前等着，直到光层完全消退，露出后方一条由深色石材铺设的通道入口。通道入口的内部比外部暗一些，像是光线的漫射被通道的材质吸收了一部分。他在入口边缘多站了片刻，感受着从通道内部向外渗透的空气——温度比门框外侧的空气略高，但没有风，像是通道内的空气处于几乎完全静止的状态。他侧身穿过门框，走进通道内部。走了几步之后，脚下的地面从深色石材逐渐过渡到一种颜色更浅的材质，偏暖色调，和初始界常见的那些浅色石材不同，像是经历了比那些更长时间的空气接触或使用，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磨痕，在室内通道的光线中呈现出细密的反光。通道在走了大约一段距离之后收束为一个较开阔的空间，地面和墙壁的材质颜色统一，都是那种暖色调的浅色石材，表面没有任何刻纹或符号。空间的中央位置有一张低矮的石台，台面平整，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细尘。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沿着台面的表面拂过，细尘在他的手指经过的地方被抹开，露出下方浅灰色的石材表面。石台中央刻着一枚符号，和他之前在浅槽底部看到的那组符号中的一部分一致，像是被单独提取出来的。他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侧袋中的方形石片和深灰色薄片已经稳定在了常温状态，像是这两件物品的作用已经结束了，不再需要它们来引导下一步的行动。他沿着石台的边缘坐下，在暖色的室内光线中歇了一会儿，把迄今为止走过的路径在脑中重新串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把石台上的那枚符号用眼睛固定住，沿着空间的另一侧继续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