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岩层在他脚下延伸的范围比他预想的更大。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地面是那种均匀的浅灰色岩面，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植被、裂缝或标记。他的脚步声在这片空旷的岩层表面形成了一种持续的回声，像是他的脚步落地后声波被地面反射到空中，在空中消失。短尺的温度在他走进浅色岩层范围后一直在稳步上升，从温热逐渐变为微烫。他把短尺从右手换到左手，又走了一阵，短尺的温度在他行走的这段时间里已经稳定在一个较高的温度层了，不再继续上升。

他停下来，在岩层表面的一块稍微凸起的地面上坐着歇了片刻。这地方和他走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不仅空旷，还有一种持续不变的质感，像是这里本身就是一个空间的终点。短尺的温度在他坐下之后继续保持着稳定的热度，没有因为他的静止而回落，像是指向的位置已经接近了，不需要通过运动来维持信号强度。

他歇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由浅色线条构成的标记。线条很细，和地面的颜色差别不大，但在他走了一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片岩层表面的统一色调之后，那道细线在视野中的出现就显得格外清晰。他走过去蹲下来查看。那是一条长约一臂的直线，线条的深度一致，像是用某种锋利的工具一次性刻成的。直线的一端有一个细小的圆点，圆点的直径和圆形石片的尺寸一致。他把圆形石片从侧袋中取出，放入圆点中——石片和圆点完全贴合，石片表面在他放入后浮现出一层浅淡的光，然后消失，像是在完成一次对比确认。

他沿着那道直线指向的方向继续走了下去。短尺的温度在他走过那道直线之后略微上升了一点，然后稳定下来。又走了一阵之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更多的标记——几道相互平行的短线，排列在岩层表面，间距均匀。每道短线的长度和方向一致，像是被按照相同的间距排列出来的。他在那排短线前蹲下来看了一遍，确认了它们的间距和深度，然后沿着那排短线的方向继续前进。短线的排列在他的行进方向上持续出现，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组，像是路径的标记。随着他继续前进，标记组的间距逐渐缩短，像是正在接近一个固定的位置。

他走到最后一组标记前停住。最后一组标记只有一道线——比之前的那些更长，末端有一个圆点，圆点内部的颜色比周围的岩层深。他蹲下来查看那个圆点，圆点内部的材质和周围的岩层不同，颜色更深，表面光滑，像是被嵌入了一块独立的石料。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圆点的表面——触感和周围的岩层不同，温度也略高，像是处于持续受热的状态。他从侧袋里取出圆形石片，把石片放入圆点中，石片和圆点的边缘完全贴合。落位后，他蹲在原地等了几息，地面上没有产生明显的变化。他的手指在等待期间一直贴着圆点边缘的岩层表面，感受着温度的分布。在等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脚下的岩层表面开始出现一些极浅的细线，从圆点边缘向四周辐射，像是细密的分支线路，宽度一致，排列均匀。细线在岩层表面延伸了一段距离之后，在距离圆点大约一臂远的位置收束，汇聚成一条较宽的线路。那条较宽的线路沿着水平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终止于一处圆形凹陷。凹陷的直径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纹，像是某种定位标记。他在圆形凹陷的边缘蹲下来看了一遍刻纹的排列方式——刻纹由许多短弧线组成，沿着凹陷边缘均匀分布。他沿着凹陷边缘走了一圈，在凹陷背侧的地面上看到了一个由浅色线条构成的符号——和他之前在浅色地面上看到的那些一致，路径收束点。

他沿着凹陷边缘蹲了一会儿，看着那道线路在岩层表面的走向。岩层表面的浅色线条在阳光的照射下保持着可见的状态。他走到凹陷背侧的位置蹲下，用手掌贴着凹陷边缘的岩层表面感受了一遍温度。在凹陷的背侧，温度比前方的地面温度略低，像是凹陷下方的石材层比表面的岩层更厚。他取出灰蓝薄片，沿着凹陷边缘那圈细密刻纹的方向，将薄片边缘嵌入刻纹之间的缝隙中。嵌入后，薄片表面在接触点处出现了短暂的亮度变化，然后熄灭。他沿着凹陷边缘的刻纹走了一圈，在每一处刻纹之间的间隔处都做了同样的操作，灰蓝薄片的亮度变化在每一处都产生了回应，形成了一道连续的路径。那一圈凹陷边缘的刻纹在他完成一圈操作之后，在持续的光照下显现出了新的形态，像是原本独立存在的片段，在灰蓝薄片的逐个接触后，逐步连接成了一条完整的环线，在凹陷边缘形成了一圈闭合的光层。光层的亮度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缓慢回落，光层消退后，凹陷边缘的刻纹恢复了原来的浅色线条形态。

他站起来，走到凹陷的正前方站定，低头看着凹陷的中心区域——那里没有刻纹或标记，但他的侧袋中短尺的温度在他站到凹陷正前方的那一刻，达到了一直以来最高的温度层，并且持续稳定着，像是已经抵达了目标位置，正在持续确认他的方位。凹陷的中心区域在他的视野中保持着平整的状态，像是等待着他在地面上找到对应位置来确认它的方位是否与他的判断一致。他沿着凹陷边缘走回圆形石片所在的位置，把圆形石片从圆点中取出。取出的那一瞬间，岩层表面那些细线从圆点边缘向四周辐射的纹路开始逐渐消退。他收好圆形石片，在凹陷边缘坐下，在正午的光线下，把这块岩层表面从出发到现在走过的路径在脑中过了一遍。从进入初始界的第一座塔开始，到水道、标记石、第二座塔、桥、底座、浅色地面、基座地图、建筑、再到此刻所在的这片浅色岩层——每一段都连接着下一段，没有中断。路径的末端就在这里了。没有继续延伸的标记，没有下一段路径的指示，只有这一处凹陷，和那圈闭合的刻纹。他在凹陷边缘坐了一段时间，在正午的阳光保持稳定亮度的时候，他观察到凹陷底部的石材颜色在接近中心位置时出现了一处颜色偏浅的区域，位置在阳光垂直照射的区域边缘与中心标记线之间的过渡带上，像是底层材质被轻微暴露后形成的色调变化。他伸手沿着中心区域的方向探入凹陷底部，指尖触及的颜色偏浅区域位于阳光垂直照射与凹陷中心边界之间的过渡区，他的指尖接触到那处颜色偏浅的区域时，短尺的温度在他侧袋中产生了一阵短暂的升高，短尺的热量传导到了他的指端，像是他手指接触的位置正是目标所在的位置。林霄在凹陷边缘停住了手，没有向下施加压力，而是沿着那片颜色偏浅区域的边缘触摸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形态和走向，然后收回手，在凹陷边缘重新坐好，与凹陷相对的位置上，那层浅色岩层在正午的阳光下保持着稳定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