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阵核心的灰白色光线在两人落地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阵力通道的接入对柱面环境产生了短暂的能量扰动，然后迅速恢复稳定。林霄从传送阵纹上走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谷雨。谷雨在阵纹边缘站住脚步没有立刻往外走，他的目光落在柱面中段那条窄长的纹路区域上，停了约莫两息，然后移向柱面底部的节点方块，再移向站在矮石台旁边的林远山。

林远山在谷雨的目光落向他之前就已经在看他了。他的站姿和之前没有变化，但手臂从垂放的状态微微抬了一点，手指搭在矮石台边缘。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谷雨，目光在谷雨的面容、衣袍、袖口边缘沾的灰白色细尘之间扫过了一遍。

游方修士从柱面输入区一侧走了过来。他在距离谷雨大约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手里没有拿深色薄板，但目光的焦点落在谷雨袖口边缘露出的那枚灰黑色薄片的边缘上。

"这位是谷雨。他从镜像系统那边过来的。"林霄站在柱面附近，看向林远山，然后又看了看游方修士，"他说暗色物质的源头是镜像系统中被放置的一件物品。他已经关闭了镜像系统侧的主接口，但灰域系统这一侧的阵力通道仍然开放。如果把这一侧的路径闭合，暗色物质就不会再有新的来源。"

林远山的手指仍然搭在矮石台边缘，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谷雨身上移开落到林霄的方向，然后又转回谷雨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怎么关闭镜像系统侧的主接口的？"

谷雨把袖口边缘那枚灰黑色薄片取出来托在掌心中。薄片表面的纹路在主阵核心的光线下呈现出和林霄侧袋中金属片相近的排列，但方向相反。"这枚薄片是镜像系统的接入信物。主接口的位置在镜像系统最外层的一处封闭节点中。我把薄片嵌入了节点内壁的槽位，然后引导阵力通道的流向偏移，使接口从开启状态转为闭合状态。闭合过程没有损坏接口结构，只是改变了它的排列方式，使信号无法继续沿着原路径传递。"

"你进入过那处封闭节点？"游方修士开口问，声音和他平时一样平。

"进入过。节点的内壁没有刻纹，但底部有一层极薄的阵纹残留，像是接口在封闭前曾经处于持续激活状态。我在进入节点内部、完成闭合动作并且重新读取了底层阵力通道路径的完整性确认结果之后，才从节点中退出。"

林远山把搭在矮石台上的手收回来："那件物品在镜像系统中被放置了多久？"

"在我能够提取的记录层面上，它的放置时间远远超出了我可以读取到的所有局部存储记录的长度。镜像系统边缘层的沉积厚度和阵纹的填平痕迹与灰域系统底层结构中的磨损深度的比值一致，表明放置时间与灰域系统本身的建成时间接近。"

"也就是说，有人在灰域系统建成的同时，在镜像系统里放了那件东西。"林霄说。

"从阵纹填平深度的比对情况来看，放置时间窗口与之高度重合。"

主阵核心内部安静了一会儿。柱面中段那条窄长的纹路区域的亮度在安静中轻微变化了一下，像是阵力通道的余波还在系统的深处持续消退。林霄把侧袋中的金属片取出，托在掌心中，它的表面颜色稳定在浅灰色，边缘的亮度已经从原来的微光回落到了和环境光线一致的程度。他把金属片向谷雨的方向略微倾斜了一下："你说过要在接口位置重新看一次这枚金属片的接触反应。灰域系统这一侧的接口位置在阵根之地底层结构中的那面墙底部，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谷雨把灰黑色薄片收回袖中，点了点头。

林霄转向林远山："我会和他一起去接口位置。如果路径闭合成功，主阵核心的柱面底端可能会出现一次阵力流动的瞬时变化，持续的时间很短。到时候如果你在柱面底部的接缝处看到阵纹颜色变深然后又恢复，就说明路径已经闭合了。"

林远山微微点了一下头："我会盯着那个位置。"

林霄看向游方修士。游方修士在柱面输入区一侧站着，他的目光在谷雨和他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落在了柱面中段那条窄长区域上，像是在林霄说话的过程中用那段时间确认了这段接口与谷雨的描述之间的对应关系。他没有提出新的问题，也站在了不需要额外说明的位置上，表示他的判断与当前的状态一致。

林霄带着谷雨走向主阵核心的短程传送阵纹。阵纹再次亮起，光罩包裹住两人的身体，将他们带回了阵根之地外围的浅灰色石质平台。这一次谷雨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停留在平台边缘。他的目光在落地后第一时间落在平台边缘那道笔直的划痕上，看了几息，然后移开，跟着林霄走向裂隙和岩板的方向。两人穿过灰白色岩层和浅色石料之间的过渡段，经过半沉结构的外墙和台阶口，走下台阶。林霄在台阶底部的浅槽前停顿了片刻，确认浅槽状态后继续向内走。谷雨在他身后跟着，脚步落在地面的声音在墙壁之间形成了同样稳定的节奏，并在内室中与他一起走过了那道窄缝。林霄在短柱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转向地面开口处的短斜通道，侧身进入。谷雨也在他之后跟了下来，站在空间边缘，没有踏入中央区域，但正好能看清林霄在空间中心墙壁前的操作。林霄蹲在那面墙前，取出金属片，将它的边缘对准墙面底部与地面相接的接口位置。金属片接触接口的瞬间，墙面和地面相接处的阵纹开始沿着接口的走向逐一亮起，从接口边缘向墙面中心的方向延伸——同时，谷雨袖中那枚灰黑色薄片的边缘也同步亮起了光线，亮度一致，像是接口的激活信号同时存在于两个系统的边界上。林霄手中金属片的表面浮现出一道细长的浅色纹路，沿着金属片的纵向分布，与他之前在灰域底层结构中看到的那道阵纹的走向一致。他握住金属片，在它嵌入接口的过程中，他的指尖也在那个瞬间触碰到了处于激活状态的阵纹表面，一阵短促的振动从他的指腹传递上来，沿着手臂上升到了肩部，然后消失。与此同时，墙面上的阵纹亮度沿着路径的方向延伸到了接口的终点，随后整个表面逐渐变暗，那道光也熄灭了。金属片表面的纹路在那道亮光消失之后微微加深了一线，像是路径闭合过程在它表面留下了一道印记。他拔出金属片，握在手中看着它缓缓恢复到常温状态，然后站起身。他和谷雨沿着来时的路径穿过通道和过道，走出半沉结构的入口，重新站在台阶口。灰白色天光落在他们身上，两人的影子在台阶口外侧的地面上形成了对位的弧线，形状像与阵纹同步时恰好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