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阵根之地外围的平台上站定的时候，灰白色天光和之前一样均匀地铺在视野内。但他刚迈出第一步就停住了。传送阵纹脚下的石质平台边缘，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而是一条笔直的划痕，从平台边缘延伸到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边缘的碎石颗粒新鲜，没有积灰，像是不久前才形成的。他侧袋里那枚金属片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温度变化，他把它取出来托在掌心，表面的颜色正在从深灰色缓慢地向浅色调偏移，像是在响应某种同频的信号。

他站起来，把金属片握在手里，沿着划痕的方向看去。划痕指向裂隙方向，正是他之前走过的那片灰白色岩层。他沿着划痕的方向走了几十步，地面上没有看到其他痕迹，但金属片的温度一直在持续上升，从微凉变为温热，像是正在接近它的同源对应物。

他走到裂隙边缘的时候停住了。裂隙对面的地面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灰白色的岩层上，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深色长袍，袍摆的下沿沾着一些灰白色的细尘，像是从远路走过来的。他正背对着林霄的方向，低着头看着脚下的一片地面。林霄在裂隙边缘停住脚步，没有出声，也没有移动。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慢慢转过身来。那张脸比他想象中的年轻，大约三十多岁的模样，面容清瘦，颧骨较高，肤色偏浅，在灰白色天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色调。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霄身上，然后又移向林霄手里那枚正在变色的金属片，停了一下，再移回来。

"你带着它。"他说。他的声音比脸相听起来更沉，像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开口时嗓音自然偏低。他没有跨过裂隙，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金属片和林霄之间来回移动。"那枚感应片本来是我的。"

林霄没有把金属片收起来，也没有把它放下："你的？"

"我把它留在了主阵核心的底层结构中。后来我发现它被取走了，沿着阵力通道一路找到了这里。"他说着微微侧了一下身，露出他身后地面上的一小片区域——地面上有一块浅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的阵纹和林霄在阵根之地底层结构中看到的阵纹相同。

林霄的目光在那块石板和对方之间移动："你从阵力通道过来的？"

"从源头那边过来的。"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日常的事，"你激活了阵根之地底层结构之后，我所在的终端收到了同频信号。我沿着信号路径走了过来。"

"你一直在源头那边。"

"对。"那人说着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灰黑色的扁平薄片，形状和他侧袋中的金属片相似，但颜色更深，边缘的纹路方向相反。他把它举到和视线平齐的位置，让林霄能看清它表面的一层细密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和阵根之地底层结构中的阵纹走向一致。

"源头那边的阵纹系统和灰域底层结构中的阵纹是同一系统的镜像结构。你触发了阵根之地的底层结构，源头那边的镜像系统也同步启动了。而我是镜像系统一侧的唯一持有者。"

林霄握住侧袋中的金属片，它的温度已经稳定在温热状态，没有再继续上升了："暗色物质是你通过阵力通道注入灰域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林霄身上移开，落在裂隙底部灰白色的岩面上，像是正在从灰域系统的运转状态中筛选出一条能够解释现状的路径。然后他抬起头说："不是我注入的。是我在尝试关闭它的过程中，它顺着通道渗入了灰域底层结构。它在镜像系统中被锁定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本应确保它不会向灰域系统的主阵核心方向移动，但我没有完全封闭它的渗入路径。你是触发阵根之地底层结构的人，也是让那层渗入变得可被看到的人——你让我有机会沿着真实路径走到这里。"

"你说暗色物质在镜像系统中被锁定了很久。是谁把它放在那里的？"

"很久以前，有人从灰域系统的一处底层接口向镜像系统中放置了一件物品，然后关闭了路径，让那件物品在镜像中处于被隔断的状态。那件物品在放置时带有能量残留，在漫长的封闭过程中缓慢地向外释放，最终形成了那层渗入灰域底层系统的暗色物质。在你们没有激活阵根之地底层结构之前，那条路径处于关闭状态，暗色物质无法向灰域系统移动。但路径被打开之后，它的运动方向就被重新设定了。"

"放置那件物品的人，现在在哪里？"

"他不再持有任何识别信号。但他出发时的朝向是向更上游的方向，走过了多个镜像节点，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在他经过的路径上，沿途的多处结构都发生了变化——先是表面出现暗色覆盖层，然后覆盖层逐渐消退，留下空置的结构。他像是正在打开已经被关闭的通道，让未激活的镜像节点重新回到可见状态，以便下一步的路径能够被连接起来。"他说到这里时语调没有明显变化，但目光在裂隙对面的岩面上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瞬，"你手里的阵纹系统与镜像系统之间存在一条完整的连接通道，但没有闭合路径。我只能通过同频信号沿着灰域系统的底层结构走到这里，无法进一步接近主阵核心。如果你不拦截这一段的路径扩展，镜像系统一侧的能量通道最终可能会将灰域底层的阵力吸收到无法自行补充的程度。那件物品被放置的时间很长，它的能量释放速率是持续的，在镜像系统内部维持着推挤结构的力量分布，使边缘结构处于持续受力的状态。"

"你的意思是，需要重新关闭那条路径。"

"我已经关闭了镜像系统一侧的主接口。但灰域系统这一侧的阵力通道仍然处于开放状态，没有闭合。如果你能把这一侧的路径闭合，那道渗入灰域底层结构的暗色物质就不会再有新的来源，已经渗入的部分也会在失去持续补充之后逐步消散。"

林霄站在裂隙边缘，对方的话在他脑中形成了连续的结构。他侧袋中的金属片在他确认阵力通道处于开放状态的那一瞬间温度回落了一点，像是感应到了系统状态的变化。

"你叫什么？"他问。

那人停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了，然后他说："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