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玄玉宗护山大阵,扑面而来的宗门灵气瞬间将黑风岭残留的阴煞气息涤荡干净。
守山门的执事见到几人衣衫破损、弟子身上带着伤势,连忙上前问询。林霄简单说明黑风岭遭遇伏击一事,安排四名受伤弟子前往丹堂疗伤,自己则带着采集的赤焰晶,前往宗主大殿复命。
大殿之内,宗主听完黑风岭的全部经过,指尖缓缓摩挲座椅扶手,神色沉凝。
“柳长老暗中勾结黑衣修士,在黑风岭设伏,意图于任务途中袭杀你。证据依旧不足,柳长老麾下心腹全部四散逃脱,抓不到活口,无法直接定他重罪。”宗主轻叹一声,“此人在宗门经营多年,长老之中,有不少与他交好。强行处置,容易引发长老团分裂。”
“弟子明白。”林霄躬身,“明刀易挡,暗箭难防。柳长老正面难下杀手,接下来大概率会在长老议事会上发难,借神鼎之事制造非议。”
“你看得通透。”宗主抬眼看向他,“方才已经有长老传来消息,最近几日,山下凡俗城镇之中流言四起,传言玄玉宗收纳一件上古凶鼎,引邪祟祸乱四方,火煞妖兽滋生,都是凶鼎带来的灾劫。这些流言,十有八九出自柳长老之手。下一次长老议会,他必会借此事发难。”
识海之中,洛冰凝淡淡传音:柳长老的手段从刺杀转为舆论攻讦。杀人不成,便污其名,煽动长老猜忌、山下凡民恐慌,逼迫宗主不得不约束你,甚至放弃庇护。
林霄凝神思索片刻,开口道:“流言无根,终究是虚妄。但若是持续散播,日积月累,的确会动摇人心。弟子愿意在长老议会上,当面自证。”
“不可冲动。”宗主摇头,“长老议会,论道辩理,不是比拼鼎火。你当众展露力量,反而会被柳长老抓住把柄,说你恃宝逞威,以武力胁迫长老。届时不少中立长老会心生忌惮。你只需沉稳应答,不必动武。莫长老会帮你周旋。”
“弟子谨记。”
离开宗主大殿,林霄回到西院。四名弟子伤势稳定,正在丹堂调养。消息在宗门内悄悄传开,不少弟子议论黑风岭伏击之事,有人敬佩林霄实力,也有人被山下流言影响,心中隐隐生出顾虑。
短短三日,流言愈演愈烈。
山下城镇的百姓纷纷传言,玄玉宗藏凶鼎,邪祟接连现世,黑风岭妖兽作乱都是凶鼎感召而来。甚至有不少凡人造访山门外,焚香祷告,祈求灾劫不要蔓延到城镇。
长老议事大殿。
诸位长老尽数落座,气氛压抑。宗主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
柳长老率先起身,拱手开口,声音沉稳,传遍大殿。
“宗主。近日山下流言汹汹,黑风岭滋生大量火煞妖兽,更有黑衣邪修屡次进犯宗门属地,一切根源,皆因林霄身怀九霄神鼎而起。此鼎乃是上古凶物,自带灾劫,走到哪里,祸乱便跟到哪里。上次演武场鼎火异动,今日黑风岭遇袭,皆是预兆。”
他顿了顿,看向其余长老。
“我并非敌视林霄。但此鼎不祥,长留宗门之内,日后会引来更多邪修进犯,甚至波及山下万千凡民。依我之见,应当将神鼎封存,或者勒令林霄离开玄玉宗,以免全宗、凡城一同承受灾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窃窃私语。几位与柳长老交好的长老纷纷附和。
“柳长老所言有理。黑衣邪修数次来犯,都是为这尊神鼎。长久下去,宗门永无宁日。”
“山下百姓人心惶惶,流言难平,对玄玉宗声誉损伤极大。”
中立长老神色犹豫,有人觉得言之过重,却也无法完全反驳。
莫长老站起身,从容开口辩驳:“柳长老此言偏颇。黑风岭火煞妖兽自古便存在,并非林霄携鼎之后才滋生。黑衣修士觊觎神鼎,是邪修贪念,并非神鼎本身是凶物。演武场鼎火归一成功,并未伤及任何人。若神鼎为凶,当日便会酿成大祸。”
“贪念由宝物而起,宝物便是祸根!”柳长老立刻反驳,“若无此鼎,黑衣邪修不会屡次出手。今日只是黑风岭伏击,来日邪修纠集大批同伙强攻山门,玄玉宗如何抵挡?山下凡城一旦遭灾,我等身为宗门修士,何以向凡民交代?”
双方你来我往,争辩不休。
宗主安静端坐,不急于开口,观察诸位长老态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站在殿侧的林霄身上。
林霄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平静开口:“诸位长老。晚辈有几句话想说。”
柳长老冷眼看向他,静待他慌乱失言。
“所谓凶鼎引灾,乃是流言。”林霄声音清晰,“神鼎本身无善恶,善恶在于持有之人。若是神鼎为凶,我早已被鼎火吞噬。黑风岭伏击一事,黑衣邪修与柳长老麾下修士联手埋伏,目的是抢夺神鼎,并非神鼎招来灾劫。”
柳长老眉头一皱:“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证明我的人参与伏击?”
“没有直接证据。”林霄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长老可以细想,黑衣修士远在深山,如何精准得知我们黑风岭任务路线?若非宗门内部有人传递消息,邪修绝不可能提前布下困煞大阵。”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长老神色一动。
“至于山下流言,凭空捏造,刻意夸大灾劫。黑风岭妖兽作乱,往年宗门也多次清剿,并非近年新生祸乱。”林霄继续说道,“晚辈身为宗主亲传,愿立下誓言,以自身修为约束鼎火,绝不随意催动神鼎之力。同时,我可带队下山,平息流言,清剿黑风岭残余妖兽,护佑周边凡城。用行动证明,鼎不是凶物。”
识海洛冰凝低声赞许:这番话有理有节,不卑不亢,不会授人把柄。
大殿之中,中立长老神色松动。
莫长老顺势补充:“林霄所言可行。与其仅凭流言驱逐或是封存神鼎,不如让他下山平定祸乱,以实绩回应凡民疑虑。若是他能肃清黑风岭残余火煞妖兽,稳住山下城池人心,流言自然不攻自破。倘若他行事失控,再议处置神鼎之事,为时未晚。如此一来,宗门既不失仁心,也守住法度。”
柳长老脸色一沉,立刻反驳:“莫长老此言太过冒险!黑风岭煞气未绝,邪修依旧潜伏在外,让身怀神鼎的林霄带队下山,等于主动把至宝送到黑衣修士手中。一旦神鼎被夺,邪修得此神物,山下凡城才会真正迎来灭顶之灾!”
一名依附柳长老的长老跟着起身,拱手向宗主进言:“宗主,柳长老顾虑并非杞人忧天。林霄虽为亲传弟子,可那九霄神鼎威力莫测,变数太大。不如先将神鼎封存于宗门镇魔宝库,由宗门代为保管。林霄可继续留在宗门修行,待日后世间安稳,再商议归还之事。如此既能断绝黑衣修士觊觎,也能平息山下流言,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长老纷纷沉思。封存神鼎,看似稳妥,实则等于剥夺林霄的根本依仗。一旦神鼎入库,洛冰凝被隔绝,柳长老便可慢慢罗织罪名,后续想要取回神鼎,难于登天。
识海之中,洛冰凝的声音凝重响起:“万万不可同意封存。镇魔宝库布有多重禁制,能够隔绝神鼎与你的心神联系。一旦分离,我会陷入沉睡,你失去归一鼎火,柳长老与黑衣修士便可随意拿捏你。”
林霄心中一凛,当即开口:“启禀宗主,晚辈不能接受封存神鼎。神鼎与我心神相连,一旦强行隔绝,会损伤我的根基。再者,神鼎一旦入库,黑衣修士依旧不会放弃,甚至会不惜强攻镇魔宝库,到时候宗门承受的压力只会更大。”
柳长老冷笑:“听你此言,便是不愿交出神鼎。如此,岂非印证传言,你被凶鼎蛊惑,不愿割舍?”
“长老偷换概念。”林霄目光平静,“我并非贪恋宝物,而是强行分离,只会两败俱伤。我愿立下宗门血誓,此次下山,若我催动鼎火伤及无辜,任凭宗门处置。若我无法平定黑风岭祸乱,归来之后,任凭长老团商议处置方案。”
大殿瞬间安静。
血誓,乃是修士极为郑重的誓言,一旦违背,修为反噬,道心受损。
几位中立长老相互对视,纷纷点头。
“立下血誓,足见诚意。”
“以实绩定对错,公允妥当。”
宗主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终于开口:“好。便依此计。林霄,当场立下血誓。择三日后,带队下山,清剿黑风岭余孽,安抚山下百姓。莫长老,你挑选两名可靠的长老随行,暗中护卫,一是防备黑衣修士突袭,二是监督全程,记录始末。柳长老,你也可指派一名长老随行观察,打消你的疑虑。”
柳长老脸色难看,宗主此举,直接堵死了他强行封存神鼎的提议,还给了他旁观查证的机会,他无法当众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宗主英明,属下遵令。”
长老议会就此散去。
众人陆续离开大殿,柳长老走在末尾,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霄,眼底寒意暗藏。他本想借流言逼迫宗主处置神鼎,不料林霄以血誓自请下山,反倒占据大义。
回到西院,林霄指尖轻轻抚过丹田,与洛冰凝交谈。
“宗主安排莫长老随行,又允许柳长老派人一同前往,是平衡各方势力。随行之人既是护卫,也是监视。”
“柳长老派来的人,必定会处处挑错,收集对你不利的证据。”洛冰凝淡淡分析,“黑衣修士也一定会抓住这次下山的机会,重新布下杀局。这一趟下山,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一场生死考验。”
林霄望向院外远山,神色沉静。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出发当日,山门之下,队伍集结。除林霄之外,还有两名内门骨干弟子,莫长老亲自随行,柳长老则派出一位姓陈的长老跟队。陈长老素来和柳长老交好,一路上必会紧盯林霄一言一行,但凡有半点疏漏,便会传回长老团。
队伍整装完毕,宗主立于山门高台,高声叮嘱。
“此行安危为重,切勿冒进。愿你早日平定祸乱,消解流言。”
“弟子谨记师命!”
林霄拱手行礼,转身带领队伍,踏出玄玉宗护山大阵。
山风呼啸,前路茫茫。山下凡城人心惶惶,黑风岭阴煞潜伏,暗处黑衣修士已经等候多时,随行的陈长老冷眼旁观,伺机寻找他的破绽。
一场新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