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之内灯火通明,玄玉宗的执法弟子四散开来,仔细勘察现场。破碎的木窗、腐蚀发黑的梁柱,地面残留的淡淡黑雾痕迹,处处都印证着外敌夜袭的事实。
莫长老俯身,指尖轻点地面那一缕尚未散尽的煞息,指尖灵力微微一触,便传来一阵阴冷的刺痛。他迅速收回手指,眉头紧锁。
“蚀魂煞……此等邪术早已绝迹多年,没想到今日重现。”莫长老沉声说道,目光扫过周遭值守弟子,“此人能悄无声息穿过护山大阵,潜入西院,绝非单凭自身修为就能做到。护山大阵有阵眼管控,必然有人暗中配合,给对方留下了通路。”
林霄站在一旁,心中一沉。
宗门内部有内奸。
难怪黑衣修士可以在外围潜伏许久,今夜还能轻易潜入西院。
“莫长老,那邪修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冲着九霄神鼎而来。”林霄缓缓开口,“他知晓神鼎与器灵的存在,蓄谋已久。”
识海之中,洛冰凝安静聆听,没有插话,默默感知四周残留的煞气。
莫长老点点头:“我即刻前往大殿禀报宗主,全宗彻查。你此地厢房损毁严重,暂时先搬到隔壁院落暂住,会安排两名执法弟子在此日夜值守,护你安全。”
“劳烦长老费心。”
莫长老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连夜前往宗主大殿汇报突发变故。巡逻与执法弟子留下来,继续封锁院落,勘验线索。
那名同行女子走到林霄身侧,低声关切:“方才大战凶险,你体内火种有没有受创?”
“火种躁动加剧,鼎器本源留有暗伤。”林霄轻声回道,“方才若不是洛冰凝及时预警,我恐怕已经栽在黑衣修士的蚀魂煞阵之下。”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九霄神鼎的器灵,方才苏醒出手提醒你了?我之前只听你说起鼎内存在残魂,却从未见过她现身。”
“火种苏醒,鼎的本源力量激活,洛冰凝才得以从沉睡中醒来。”
简单交代几句,待执法弟子勘察完毕,林霄便转入隔壁空置厢房。院落门口安排了两名执法弟子轮班值守,隔绝外人打扰。
房门关上,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林霄盘膝坐于蒲团,心神沉入丹田识海,进入九霄神鼎内部。
鼎内空间苍茫朦胧,赤色地火本源火种在鼎腹静静燃烧,火光忽明忽暗,三色鼎火缓缓流淌。一道素衣女子身影,立于鼎火之间,容颜清冷,正是洛冰凝。
她眸光落在躁动的火种之上,眉宇间带着忧虑。
“你看。”洛冰凝抬手指向鼎火,“地火本源仓促苏醒,三色火焰并未真正融为一体,只是强行纠缠在一起。方才与邪修一战,你透支鼎力,鼎身本源受损。若是继续这样不加调理,等到演武场当众展示鼎火之时,极有可能火种暴走,反噬自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林霄凝神观察鼎内火焰,果然看见三色火焰流转之间,不断产生冲突、互相排斥。
“那要如何才能彻底稳固火种,融合三色鼎火?”林霄问道。
洛冰凝缓缓开口,娓娓道出上古秘闻。
“九霄神鼎乃是先天神鼎,可容纳万火。地火本源只是诸多火种之一。想要让火种与鼎完美相融,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纯净的火属性本源灵液,用来滋养火种,平息火焰之间的冲突。第二,需要一处火道阵台,引地脉之火缓慢淬炼,让三色火焰慢慢归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玄玉宗宝库之内,存有地心灵液。只是那是宗门至宝,寻常弟子根本无缘接触。除此之外,万火崖深处,还有一座废弃的上古火阵遗迹。当年我随鼎主路过此地,曾经见过。若是能找到那处遗迹,借上古火阵之力,便可淬炼鼎火。”
林霄心中一动:“万火崖上古火阵?上次深入峡谷,我并未发现。”
“那火阵藏在地底裂隙深处,寻常历练弟子根本找不到入口。上次你一心寻找地火灵泉,自然错过。”洛冰凝淡淡解释,“只是那片区域地脉极不稳定,而且,那黑衣修士大概率也知晓上古火阵的存在。他追寻神鼎多年,对于凡界的火道秘境,了解甚多。若是你前去,极有可能再次遭遇埋伏。”
危险与机缘并存。
林霄沉默思索。
距离宗主约定的两月时限,已经不多。想要安稳渡过演武场的考验,同时拥有对抗黑衣修士、柳长老派系的实力,他必须尽快稳固鼎火。
就在这时,识海之外,院外传来脚步声。
莫长老再次前来,推门走入屋内。
“林霄,宗主听完禀报,已经下令连夜彻查全宗。”莫长老面色疲惫,“只是排查难度极大。宗门弟子、杂役、外门管事数量众多,短时间很难揪出内奸。宗主判断,内奸职位不低,可以接触护山大阵的阵眼权限。”
林霄抬眼:“柳长老那一脉,有没有嫌疑?”
“柳长老派系势力庞大,掌管后山部分阵法。宗主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他们一脉的弟子,却暂时没有抓到证据。”莫长老叹了口气,“柳长老因为赵峰之事对你心存怨恨,不排除借外人之手除掉你的可能,但也不能断定就是他勾结黑衣邪修。”
线索陷入僵局。
莫长老取出一枚玉瓶,递到林霄手中。
“宗主让我送来这瓶焚火玉液,乃是火属性灵药炼制,可以滋养你的火种,暂时压制鼎火躁动。算是宗门对你遇袭的补偿。宗主叮嘱,让你安心休养,宗门会加强戒备。”
林霄接过玉瓶,神识一扫,里面流淌温润精纯的火属性灵液。
“替我谢过宗主。”
“宗主还有一句话带给你。”莫长老神色郑重,“邪修已经盯上你,宗门戒备只能护住你一时。两月后的演武场,依旧需要你展露鼎火。宗主说,这不仅是约定,也是一次机会。只要你当众展现鼎火威力,宗门长老团才会下定决心全力庇护你。”
林霄心中了然。
宗主的庇护从来都不是无偿。想要玄玉宗全力挡下黑衣修士,就必须拿出足够的价值。
莫长老又叮嘱几句安全事宜,便转身离去。
屋内再度安静。
林霄打开玉瓶,将焚火玉液滴入丹田。灵液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汇入九霄神鼎。鼎腹躁动的三色火焰稍稍平复,灼烧经脉的刺痛减轻不少。
洛冰凝看着流入鼎内的灵液,轻轻摇头:“这焚火玉液只能治标,短暂安抚火种,无法完成三色鼎火归一。想要彻底解决隐患,必须去万火崖地底,寻找上古火阵。”
“我明白。”林霄眼神坚定,“等我休养几日,稳住伤势,便再入万火崖。只是这一次,我不能独自前往。黑衣修士必定会在那里等候。”
就在林霄谋划再次前往万火崖的时候。
玄玉宗一处隐秘院落,柳长老独坐密室,面前站着一名心腹弟子。
“昨夜西院的动静,我听说了,邪修潜入刺杀林霄,没能得手。”柳长老指尖摩挲着玉盏,眼神阴冷,“倒是有点本事,竟然能在邪修手下活下来。”
“长老,那黑衣邪修会不会怀疑,是我们暗中配合他开启阵眼?若是被宗主查到,我们一脉会大祸临头。”心腹弟子低声担忧。
“放心,我做得极为隐蔽,不留痕迹。”柳长老冷笑道,“我只是稍稍松动一处阵眼禁制,并没有直接现身。就算查到线索,也只会怀疑别的派系。赵峰被打入思过崖,此仇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宗门律法不能除掉林霄,那就借外人之手。”
他眼底闪过狠厉。
“林霄若是再去万火崖历练,便是最好的机会。你暗中传递消息给那黑衣修士,告知林霄的动向。让他们在万火崖解决林霄。事成之后,我们各取所需。”
“是!”心腹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一场新的算计,已经悄然铺开。
另一边,遁入深山的黑衣修士,此刻藏身一处阴暗山洞。黑袍之下,他抬手查看掌心残留的鼎火灼伤,皮肉依旧还在隐隐溃烂。蚀魂煞遇上地火本源,互相克制,昨夜一战,他同样受了不轻的伤。
“九霄神鼎的器灵洛冰凝果然苏醒。”黑衣修士低声自语,眼中贪婪不减,“林霄火种不稳,正是夺取神鼎最好的时机。听闻万火崖地底有上古火阵,若是林霄前往淬炼鼎火……”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那便是我的机会。在火阵之中斩杀林霄,夺取神鼎,远离玄玉宗的势力范围,神不知鬼不觉。”
山洞之中,黑雾翻滚。
三方势力,目光全部锁定万火崖地底的上古火阵遗迹。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林霄依靠焚火玉液静养,体内伤势慢慢恢复,火种躁动暂时被压制。
他找到莫长老,提出申请,打算二入万火崖。
莫长老闻言大惊:“万火崖刚刚出过变故,昨夜邪修目标是你,再前往太过凶险!”
“我必须去。”林霄语气坚定,“只有万火崖地底的上古火阵,才能帮我稳固三色鼎火。两月后的演武场,我别无选择。”
莫长老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给你两枚传讯玉符。一旦遭遇危险,捏碎玉符,我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带人驰援。切记,万万不可深入太久。”
接过两枚传讯玉符,林霄收好。
识海之中,洛冰凝开口:“准备妥当,我们便出发。小心,这一趟万火崖地底,必定杀机重重。”
晨光破晓,林霄告别女子,独自一人,再次向着后山万火崖而去。
他并不知道,他动身的消息,已经被柳长老的心腹暗中送出,传递到黑衣修士手中。
万火崖地底,上古火阵遗迹,一张致命的罗网,早已静静等候他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