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弥漫,淡淡的白雾缠绕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
西北废弃古山道隐没在荒草乱石之中,路面早已荒废多年,石阶碎裂坍塌,多处路段被山洪冲刷得坑洼不平。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日光很难穿透浓密的树冠,林间光线昏暗潮湿,四处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腥气。
这里人迹罕至,平日里只有山间野兽出没,林家的人马只顾死守各个城门大路,完全没有料到林霄一行人会选择这条险绝的荒僻山路。
林霄走在队伍最前方,心神时刻紧绷。
丹田内清心莲莲心缓缓流转莹白光华,持续镇压识海深处躁动的祸源。昨夜客栈死战,强行镇压邪力之后,他的神魂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调动神鼎本源,都会引来识海之中黑雾的躁动。他不敢轻易释放力量,只能将神鼎气息尽数收敛,尽量不泄露半点波动。
【识海虚空】
洛冰凝白衣虚影静静伫立,目光望向山道延伸的远方:“这条古山道直通万仞群山外围,山路险峻,妖兽横行。而且古山道的尽头,隐约能感应到一丝上古遗留的气息,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切记,不可大意。”
苏清月紧随其后,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过,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浸染。她内伤未愈,每走一段路,胸腔便传来阵阵闷痛,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不断扫视两侧密林,提防妖兽与埋伏。
赵小石头落在队伍后方,右腿伤势沉重,每一步踏在破碎石阶上,都牵扯撕裂般的剧痛。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牙关死死咬紧,靠着腰间短刀支撑身体,尽量跟上队伍的步伐。他身上多处旧伤还未愈合,稍一用力,便会有鲜血从衣料缝隙渗出来。
“小石头,若是撑不住,我们便稍作歇息。”林霄回头看向他。
赵小石头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无妨,我还能坚持。我们已经绕开林家封锁,万万不能在此处耽搁。”
古山道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陡峭。不少路段半边山体已经坍塌,只剩下窄窄一条石径,旁边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林间时不时传来兽吼,一声声在山谷间回荡。
忽然,林间草木猛地一阵剧烈晃动。
数道灰褐色的身影猛地从密林中窜出,竟是数只利爪獠牙的山岩巨狼。这些妖兽常年盘踞古山道,性情凶戾,嗅觉极为敏锐,嗅到生人气息,当即便朝着一行人猛扑过来。
“小心妖兽!”苏清月低喝一声,长剑瞬间出鞘,剑光一闪,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一头巨狼。
巨狼身躯庞大,利爪带着凌厉劲风,狠狠抓向苏清月。苏清月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交手数招便被逼得连连后退。
赵小石头握紧短刀,忍着右腿剧痛,奋力横劈,刀光劈在巨狼的皮毛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妖兽皮糙肉厚,伤势对它影响不大,巨狼仰头发出一声咆哮,转身便扑向赵小石头。
“小石头躲开!”
林霄身形骤然掠出,金红色神鼎微光自掌心迸发,一记重拳轰出,重重砸在巨狼头颅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那头山岩巨狼被巨大力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乱石堆里,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可其余的巨狼依旧悍不畏死,成群结队扑杀而来。
林霄一边挥出神光抵挡妖兽攻势,一边还要分出心神压制识海之中的祸源。妖兽厮杀的暴戾气息不断涌入肉身,识海之内那团黑雾受到刺激,又开始疯狂冲撞禁锢屏障。
“厮杀的味道……放开我,我可以瞬间杀光这些畜生!”祸源阴冷的低语在脑海回荡。
洛冰凝连忙催动莲心之力加固神魂壁垒:“林霄,不要被妖兽的戾气牵动心神,祸源就在伺机寻找破绽!”
林霄眉头紧锁,神魂阵阵刺痛,脸颊下黑色纹路隐隐浮现。他强压下心中躁动,不释放祸源力量,只依靠神鼎本源周旋。神光纵横交错,不断击杀扑上来的巨狼。
苏清月剑光翻飞,斩杀一头妖兽,可自身也被狼爪扫中肩头,又添一道新伤。
赵小石头体力消耗巨大,呼吸粗重,已经渐渐难以抵挡,好几次险些被妖兽利爪伤到。
几番苦战,众人终于将这群山岩巨狼尽数斩杀。
山道之上遍地妖兽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一行人停下脚步,靠在石壁边短暂休整。
赵小石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右腿伤口再度裂开,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淌。苏清月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肩头伤口还在渗血。
林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刚刚一番打斗,神魂损耗加剧,祸源的躁动比之前更加明显。
“这古山道果然凶险,才刚走一半,便遇上如此凶猛的妖兽。”苏清月擦去嘴角血痕,轻声说道,“不知道前面还会有多少危险。”
就在这时,远处山下的方向,隐约传来阵阵人马喧哗之声。
林霄心神一凛,神念向山下探去。
是林家的追兵。
林苍发现一行人没有从城门出逃,很快便察觉他们转向西北古山道。当即分出一队精锐修士,沿着古山道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正顺着山道不断逼近。
“林家追过来了。”林霄睁开双眼,神色凝重,“他们的速度不慢,用不了多久便会追上我们。”
赵小石头脸色一变:“我们如今体力损耗严重,又有伤势在身,若是被林家追上,正面硬拼,我们很难取胜。”
苏清月望向山道前方,浓雾笼罩的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片残破的断壁残垣,在密林之间若隐若现。
“前面似乎有一处废墟,我们可以退入废墟之中,借助地形抵挡追兵。”
众人不敢久留,简单服下疗伤丹药,便继续向前赶路。
越往前走,那片废墟越发清晰。
这里竟是一处上古遗迹的残存旧址。高大的石墙早已倾颓崩塌,满地破碎的巨大石砖,上面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巨大的石柱歪斜倾倒,长满青苔藤蔓,荒草从石缝之中肆意生长。遗迹的范围不小,断壁交错,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很适合周旋躲避。
众人快步踏入遗迹残垣之内。
刚一进入废墟,林霄便感觉到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识海虚空】
洛冰凝神魂微微震动,目光望向四周残破石壁:“这里的气息,和九霄神鼎同源。这应当是当年神鼎破碎之后,遗留下来的一处古祭台旧址。”
林霄走到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壁之前。石壁之上,布满斑驳的古刻铭文,岁月侵蚀之下,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只有零星几段文字还能够辨认。
他凝神细看,神鼎本源微微涌动,古老的文字仿佛被唤醒,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浮现在脑海。
铭文记载:万古之前,九霄神鼎,承载天地本源,可镇世间邪祟。域外强者觊觎神鼎力量,悍然来袭,大战爆发,神鼎碎裂,万千残片散落天地之间。神鼎碎片,各存本源,若是集齐碎片,便可重铸神鼎,镇压世间祸乱。可神鼎碎片亦会引动邪力,祸源,便是神鼎破碎之时,逸散而出的至邪之气,会侵蚀持有者心神。
读到此处,林霄心头一震。
原来祸源并非外来的魔物,正是九霄神鼎碎裂之时,分离出来的邪性本源。自己体内的祸源,与神鼎本源本就是一体两面。
“难怪祸源一直想要夺取我的肉身,它本就源自神鼎。”林霄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遗迹之外,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家追兵已经抵达遗迹外围,大批修士手持长剑,将遗迹的几个出入口全部封锁。
“林霄,不要再做无谓挣扎!速速交出神鼎本源与清心莲莲心,饶你们不死!”林苍的声音从废墟之外传来,带着威压。
而遗迹另一侧的密林阴影之中,一缕淡淡的黑色魔雾悄然浮现。
血魔也尾随而至。
他一路远远跟在林家队伍后方,没有现身,隐匿在树丛暗处。他伤势虽未完全痊愈,可依旧觊觎神鼎残片。他打算坐山观虎斗,等林霄与林家拼得两败俱伤,再伺机出手抢夺遗迹之中的秘密,还有神鼎残片的线索。
废墟之内,断壁残垣交错。
林霄、苏清月、赵小石头三人,身陷古遗迹之中。外面,林家修士层层围困,暗处血魔窥伺,识海之内祸源依旧蠢蠢欲动。
石壁上古老的铭文,揭示了神鼎与祸源的来历,可也让众人明白,前路的凶险,远比想象之中更加可怕。
林霄抬手抚过石壁上斑驳的刻痕,眼神愈发坚定。
万仞群山深处的那片鼎片,就在前方。可想要拿到残片,他们必须先闯过眼前这一场生死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