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山洞之内,昏沉微弱的天光,透过洞口交错缠绕的藤蔓缝隙丝丝漏入,在布满尘土的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山洞内部空气微凉,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那是方才山道激战留下的痕迹。
一行人分散在洞内各处,抓紧这难得的喘息时机调息疗伤。两名宗门弟子伤势最为沉重,经脉多处断裂受损,早已陷入深度昏睡,只能依靠自身残存的微薄灵力勉强维系生机,躺在角落的石块上,呼吸微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赵小石头右腿皮肉撕裂,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可每一次稍微挪动,都会牵扯撕裂的痛感,他背靠冰冷岩壁,一边运转修为缓慢恢复,一边眼神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提防外面的敌人突袭。
苏清月斜倚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浑身内伤缠身,每一次浅浅呼吸,胸腔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她强忍着周身剧痛,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灵力,一点点梳理紊乱淤堵的经脉。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盘膝静坐的林霄,心底满是担忧。方才山道之上,林霄强行借用祸源力量的那一幕,依旧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那股黑红交织的狂暴威压,至今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悸。
林霄闭目盘坐,心神完全沉入自身识海。
丹田之中,清心莲莲心静静悬浮,莹白温润的光芒缓缓流转,丝丝缕缕柔和的本源力量不断渗透四肢百骸,冲刷游走在经脉缝隙之中残留的祸源邪气。神魂深处,祸源依旧蜷缩在漆黑的角落,时不时发出低沉怨毒的低吼,躁动不安,可莲心构筑出的无形屏障牢牢将其禁锢,让它难以突破束缚,再次染指肉身控制权。
【识海虚空】
洛冰凝白衣虚影静静伫立在虚空之中,借着清心莲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本源滋养,她的神魂轮廓比起之前已经清晰不少,不再是几近消散的微弱光点。
“林霄,我可以调动神鼎本源的感应,去探查世间散落的神鼎残片气息。只是残片四散于天地各处,距离越是遥远,感应就越发微弱,我只能捕捉到大致方位,无法锁定确切的地点。”
林霄在心底应声:“那就试一试。想要彻底根除祸源,揭开当年神鼎破碎的真相,寻回残片是唯一的出路。”
洛冰凝微微颔首,抬起玉手,一缕淡淡的金红色神鼎微光自她指尖缓缓溢出。那一缕微光如同扩散的水波,向着识海之外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跨越空间,去搜寻世间残存的鼎片波动。
时间缓缓流逝,片刻之后,向外扩散的微光缓缓收回,重新归于识海之内。
洛冰凝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带上几分凝重:“我感应到三处残片的微弱波动。一处在北方万仞群山深处,气息最为强盛,应当是一块体量不小的鼎片;余下两处气息极其淡薄,相隔万里之遥,根本无法精准定位,只能知晓大致方位。”
“北方万仞群山……”林霄低声默念这个地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忌惮,“那片群山连绵万里,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深处盘踞着无数凶戾妖兽,历来是人迹罕至的绝境险地,寻常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就在这时,洛冰凝的脑海之中,又有一部分尘封万古的记忆碎片挣脱迷雾的封锁,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在识海虚空缓缓铺开。
万古浩劫降临之时,域外强者悍然轰击九霄神鼎,神鼎轰然崩裂,万千鼎片四散纷飞。那域外存在掠夺走数片最为核心的鼎片之后,便遁入域外空间销声匿迹。其中一片鼎片,坠落之时正好落在北方万仞群山。当年身为神鼎器灵的洛冰凝,曾在那片残片坠落之地留下一道专属印记,用来标记残片所在。只是岁月更迭,沧海桑田,千万年时光流转,万仞群山的地貌几经变迁,山崩地裂,古地更迭,那一道印记的力量早已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
“那一片残片,极有可能就藏在万仞群山的古老遗迹之内。”洛冰凝语气沉重,“只是遗迹历经万古岁月,必然遍布凶险。更要提防,那域外黑手当年留下的后手,世间遍布他的眼线,说不定早已经盯上了这片鼎片。一旦残片落入对方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山洞之外,茂密的密林深处。
林家的探子早已隐匿在层层树影之下,一双双眼睛死死锁定山洞的出入口。数名林家修士分散埋伏在山林各处,将山洞所有可以通行的出口全部封锁,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包围大网。
林苍立身于高大古树的枝干之上,目光穿透层层树叶,遥遥望向山洞的方向,面色沉冷如水。
“家主,洞内没有传出打斗声响,看样子,他们正在洞内调息疗伤。”一名潜伏的探子压低声音,谨慎汇报。
林苍指尖轻轻摩挲手中剑柄,眼底满是权衡与忌惮:“林霄方才强行催动祸源之力,承受了巨大反噬,神魂受创,正是最为虚弱的阶段。可千万不能小看他,祸源的力量变幻莫测,若是我们贸然强攻山洞,逼迫林霄走投无路,他很有可能会再度释放祸源之力。到时候,我们林家众人,将会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
他沉吟许久,心中已然定下计策:“不必硬闯山洞。我们只需死死守住各个出口,将他们困在此地。等他们伤势稍有恢复,想要突围离开的时候,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传令下去,所有人保持隐蔽,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一众探子低声领命,身形再度沉入浓密的树影之间,悄无声息地潜伏,静静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距离山洞数里之外的另一处偏僻山谷。
血魔蜷缩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岩洞之中,身上黑袍多处撕裂破损,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躯体,漆黑的魔血顺着衣袍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片暗色痕迹。方才山道之上,被林霄借祸源之力爆发的冲击波重创,他自身魔元损耗大半,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有再战之力。
他盘膝端坐,竭力运转魔功调息疗伤,嘴角时不时溢出一缕黑色血沫,可那双赤红的眼眸之中,贪婪的火焰却依旧未曾熄灭。
“神鼎残片……”血魔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偏执,“林霄身上有清心莲莲心,又承载着神鼎本源。若是我能够夺得残片,借鼎片之力淬炼魔元,便可冲破自身修为桎梏,登临无上境界。就算那域外强者留下的后手遍布世间,又能奈我何。”
纵然身受重伤,血魔依旧没有放弃对神鼎力量的觊觎。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林霄一行人要动身前往北方万仞群山追寻鼎片,那便是他可乘之机。他可以一路尾随暗中窥探,等待合适的时机,伺机抢夺残片。
山洞之内。
苏清月听完洛冰凝传递过来的种种秘闻,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凝重无比:“北方万仞群山路途遥远,山势险恶,危机四伏。我们如今队伍折损严重,多人身负重伤,外面还有林家的人马在外围困。这般状况之下贸然动身,风险实在太过巨大。”
赵小石头也深有同感,连连点头:“两名同门已经陷入昏迷,根本无法长途跋涉。倘若我们带着重伤之人赶路,一旦半路遭遇敌人袭击,我们连还手自保的余力都没有。”
林霄环顾洞内众人,目光扫过角落里昏迷不醒的两名宗门弟子,心中思绪万千。
若是继续困守山洞,林家的包围圈只会越收越紧,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一行人越是不利。可若是直接带着重伤者奔赴万仞群山,一路艰险,伤员根本难以承受长途奔波。
“我们不能一直困守此地坐以待毙。”林霄缓缓开口,语气坚定,“祸源依旧潜藏在我的神魂深处,域外黑手的威胁悬在头顶,林家与血魔也依旧虎视眈眈。想要终结这场万古遗留的灾祸,我们必须寻回散落的神鼎残片。万仞群山,是我们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线索。”
苏清月看向林霄,轻声问道:“可两名重伤同门该如何安置?带着他们赶路,怕是撑不到万仞群山。”
“万仞群山之外,有一座边陲小镇。”林霄思索片刻,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想办法将两名重伤的同门托付给小镇之中值得信任的人。待我们寻得鼎片归来,再折返回来接应他们。这样既能保全他们的性命,也不会拖累我们探寻残片的行程。”
赵小石头仔细思量一番,也觉得这是当下为数不多可行的方案。
“可想要离开山洞,就必须冲破林家布下的包围圈。”赵小石头神色凝重,“他们已经把洞口盯得严严实实,我们只要踏出山洞一步,立刻就会迎来厮杀。”
林霄闭上双眼,识海深处,祸源的黑雾在黑暗之中不断翻腾躁动,仿佛在热切期盼着再次被召唤的时刻。
“我会拼尽全力压制祸源,尽量不再轻易借用它的力量。”林霄沉声说道,“但突围一战在所难免,所有人都要做好浴血厮杀的准备。”
洛冰凝的声音在脑海之中响起,带着郑重的告诫:“林霄,切记,万万不可再轻易动用祸源之力。每一次借用,邪力都会在你的神魂根基扎根更深。今日可以强行镇压,来日,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林霄心中十分清楚其中的凶险,重重颔首。
夜幕缓缓降临,沉沉夜色笼罩整片山林,山洞之外呼啸的山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
山洞之内,众人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抓紧调息养伤,尽可能恢复自身力量。
洞外,林家的探子依旧在严密监视,没有丝毫松懈。暗处的血魔也在默默蛰伏,静静等候时机。
一场生死突围之战,已然近在眼前。而遥远的北方万仞群山之中,那片沉睡万古的神鼎残片,正静静等待来人探寻。只是群山深处,还潜藏着无数未知凶险,域外黑手留下的眼线,是否已经抢先抵达,没有人能够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