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驻地的庭院之内,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守林长老闻言,眉头紧紧拧起,转身望向院门之外。外面隐约传来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响,还有人声喧哗,听动静,来的林家修士数量不在少数。
“林家居然敢把人马直接开到宗门驻地门前,这是公然挑衅宗门规矩。”一名年轻宗门弟子面露愤懑,手握剑柄,浑身戒备。
守林长老抬手压下弟子们躁动的情绪,神色依旧沉稳,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家乃是本地根深蒂固的大族,族内高手云集,势力盘根错节。虽说法理上宗门占尽道理,可真要撕破脸面,难免会生出诸多事端。
“随我出去看看。”长老沉声说道。
林霄站在庭院当中,浑身的伤口还在阵阵作痛。苏清月扶着廊下的石柱,手臂上萦绕的黑色邪雾越来越浓,一阵阵麻痒刺痛顺着经脉游走,脸色苍白如纸。苏家护卫守在担架旁,昏迷的张护卫气息微弱,生死未卜。赵小石头坐在石凳上,右腿伤口简单包扎,血依旧浸透布条,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
“我们一同出去。”林霄低声开口。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件事躲是躲不过去。林家既然敢大举压境,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一行人跟在守林长老身后,缓步走出驻地大门。
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林家修士列队而立。数十名披甲护卫刀剑出鞘,杀气弥漫。为首的林忠面色阴鸷,在他身侧,立着一名锦衣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威严,眉眼和林霄有着几分相像,正是林家现任家主,林霄的生父,林苍。
林苍亲自赶到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满身血污、衣衫破烂的林霄身上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转瞬便被冰冷的威严覆盖。
“长老。”林苍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犬子林霄,叛出家族,私藏上古异宝,扰乱族中秩序。今日我亲自前来,便是要将他带回林家,按族规处置。还请长老行个方便。”
守林长老淡淡回礼:“林家家主,此地乃是宗门管辖的古林驻地。依宗门律例,不可私自带走受庇护之人。林霄牵扯血魔邪修作乱,事情真相尚未查清,不能单凭林家一面之词下定论。”
“长老此言差矣。”林忠跨步上前,厉声辩驳,“林霄本就是林家子弟,家事理当由林家自行决断。那枚神鼎残片,本就是林家早年所得的宝物,只是意外流落,如今理应物归原主。”
这番说辞颠倒黑白,将抢夺宝物,说成收回家族旧物。
林霄望着眼前的生父,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儿时记忆里,父亲也曾对他百般疼爱。可自从灵种被废之后,父亲便极少见他。他心中一直埋藏着一个疑问:当年废掉自己灵种,到底是族中长老的逼迫,还是父亲默许的结果。
“父亲。”林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当年我被废去灵种,是你点头应允的吗?”
林苍闻言,眉头一蹙,刻意避开林霄直视的目光,语气淡漠:“旧事不必再提。你犯下大错,随我回林家接受惩戒。只要你主动交出神鼎残片,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依旧逼迫林霄交出残片。
“交出残片,便保我性命?”林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可当初万丈断崖之上,你们派人追杀我的时候,可曾想过留我一命。”
“放肆!”林忠厉声呵斥,“家主好心给你生路,你还敢狡辩!”
守林长老皱起眉头,出言阻拦:“林家家主,林霄身受重伤,刚刚从血魔的追杀之中死里逃生。此刻强行将他带走,恐生不测。不如暂且留在驻地,待全部真相调查清楚,再做定夺。”
林苍面色愈发阴沉,显然不肯接受这个提议。
“长老,此事关乎林家颜面。今日若是不能带走林霄,日后族中子弟,会如何看待我林家?”林苍语气带上压迫,“倘若宗门执意庇护,那便是与我林家为敌。”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林家护卫齐齐握紧兵器,甲胄摩擦之声此起彼伏。两方人马遥遥对峙,空气中火药味十足,大战一触即发。
苏清月悄悄靠向林霄,压低声音:“林霄,千万不要冲动。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开战,我们没有胜算。”
林霄的内心翻涌万千。
识海深处,那团蛰伏许久的祸源黑雾,此刻开始剧烈躁动。无数蛊惑的念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你的生父,你的族人,全都觊觎你的宝物,想要取你性命。他们全然不顾你的死活。只要释放残片力量,眼前所有人,都可以被你击溃。”
那股狂暴力量的诱惑如同穿肠毒酒,明明知道触碰便是万劫不复,却依旧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霄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胸口的神鼎残片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热。
洛冰凝的声音在识海之中急促响起:“千万不可!现在一旦催动残片爆发力量,祸源就会趁虚而入!就算击退林家,你也会彻底被邪力吞噬!”
林霄狠狠咬住舌尖,一阵刺痛瞬间拉回他涣散的心神。
他抬眼直视林苍,目光坦荡:“我不会跟你回林家。神鼎残片,是我历经九死一生得来,绝非林家私物。”
“你当真要忤逆家族?”林苍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忤逆,是讨要公道。”林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当年灵种被废的内情,我必须弄明白。想要我束手就擒,就请拿出证据,证明残片本就属于林家。”
林苍顿时语塞。
神鼎残片本是世间意外流落的至宝,林家根本拿不出任何确凿凭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候,远方山林之中,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狂暴的长啸。
啸声裹挟着浓烈的魔气,回荡在整片山林,驻地内外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血魔首领!”守林长老脸色骤变。
那魔啸距离此地并不遥远。
明明已经被长老重创遁逃,血魔首领竟然没有远遁,反而折返回来了!
“不好!血魔首领没死,他还潜伏在古林之内!”一名宗门弟子失声惊呼。
林苍与林忠亦是面色大变。
血魔首领乃是淬体境巅峰邪修,修为强横。眼下林家与宗门相互对峙,若是血魔首领突然杀到,两方都会被逐个击破。
“他的目标,依旧是神鼎残片!”守林长老沉声喝道。
话音未落,林间巨树轰然折断,木屑纷飞。
一道漆黑魔影冲破茂密树林,周身翻涌滚滚魔气。此人身上布满伤痕,多处伤口还在渗血,可一身凶戾之气依旧慑人。血魔首领一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大门前的林霄。
“林霄!神鼎残片,我来了!”
血魔首领放声狂笑,手掌猛然挥出,大片漆黑魔雾席卷而出,朝着驻地大门猛扑过来。
局势彻底崩坏。
林家大军堵在门外,血魔首领悍然杀至。一边是家族的逼迫,一边是邪修的屠戮。
林霄立于夹缝之中,胸口神鼎残片滚烫灼人,识海之内祸源黑雾疯狂躁动,随时都要冲破心神防线。
他,已经没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