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缓缓褪去。

城外山林，林奎的搜寻队伍依旧在林间来回扫荡，火把渐次熄灭，改为依靠日光探查踪迹。连续一夜奔袭，修士们疲惫不堪，搜寻节奏慢了许多。

林霄借着林木掩护，绕了一个大的弧形路线，避开所有搜捕小队，沿着溪流下游的浅滩，从黑石城南侧一处极少人留意的破败水门，悄悄潜入城内。

水门值守的只有两名林家外围弟子，注意力全都放在主城门方向，对这处老旧水闸疏于看管。林霄屏住气息，贴着水边阴影溜进城内，混入早起出城劳作的平民人流，顺利脱身。

【成功回城。但现在城内的眼线只会更多，林家与血魔的暗探交错分布，不可长时间在街道行走，尽快和周老碰面。约定地点是他在城南的药圃。】洛冰凝提醒，“林震的队伍行进速度远超预估，按照周老昨夜打探的消息，先锋已经到城外十里。”

林霄压低帽檐，沿着僻静小巷穿行。清晨街道上行人不多，零星巡逻暗探沿街缓步巡查，目光扫过路人。他尽量避开正面接触，拐入城南片区。

周老的药圃藏在城南民居夹缝之间，木栅栏围起一方小院，院内遍地药草，药香浓郁，用来掩盖修士气息。周老早已等候在棚下，见到林霄翻墙进入院内，才松了口气。

“你能安全回来，真是万幸。昨夜城外山林到处都是搜捕的人。”周老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大事不好，林震老祖的先锋队伍已经到城外，主力大军半日之内就会开进黑石城。一旦老祖入城，整座城池都会被他掌控。”

林霄眉头一皱：“林震带来多少高手？”

“至少二十名聚灵修士，还有大批淬体精锐。林震本人乃是聚灵巅峰，一旦他亲自前往古井秘窟，以他的修为，很容易看破石台的天然隔绝阵纹，找到三块神鼎残片。”周老叹了口气，“林奎和血魔聚灵修士现在矛盾越来越深。林奎带着人守在外围山林，一心想抓到你；血魔聚灵修士则把重心放在古井秘窟，不断增派血魔弟子过去，想要抢在林家之前掌控秘窟。两边表面联手，暗地里互相提防，甚至已经发生过小冲突。”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奎与血魔内斗，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嫌隙制造混乱，拖延林震的部署。】洛冰凝思索道，“秘窟守卫有固定轮换时辰，白天守卫偏多，入夜之后会抽调部分人手去城内巡逻，防守会出现短暂空档。如果后续要取回残片，只能抓住轮换间隙行动。”

林霄看向周老：“你徒弟，还被扣在血魔手里？关押地点查到了吗？”

“查到了。血魔将他藏在一处隐蔽地窖，就在我这药圃隔壁宅院。那宅院被血魔暗探征用，平日里看守不算多，但防备严密，不好硬闯。”周老眼底满是担忧，“我一直不敢贸然动手，一旦惊动血魔，我徒弟性命难保。”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院外巷口传来脚步声。数名黑衣暗探，沿着街巷搜查过来，正朝着药圃方向靠近。

【暗探来了！此地不可久留，分头撤离。药圃下面有个地窖，可以临时藏身。】

周老立刻抬手示意，快步走向地窖入口，掀开地面木板。

“你先躲进去，我出去应付。地窖深处，就是隔壁宅院血魔用来关押人质的密室。小心！”

林霄没有迟疑，纵身跃入地窖，木板在头顶轻轻合上。地窖内昏暗潮湿，空气中混杂淡淡的血腥味。地窖通道很长，一侧石壁有一道铁栅栏，栅栏后方，一名年轻修士浑身是伤，虚弱靠在墙角，正是周老的徒弟。

青年听见动静，艰难抬眼，看向栅栏这边，眼中满是警惕。

“别出声。我是周老的盟友。”林霄压低声音，“你师父正在外面引开暗探，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轻轻点头，不敢大声说话。

地窖入口上方，周老推开院门，迎着几名暗探走上前去。

“几位大人，大清早来我这药圃，有何贵干？”周老神色平静，装作普通采药老者。

领头暗探目光扫视院内药草，仔细探查院内气息：“全城搜捕要犯，奉命搜查所有院落。你这院子，昨夜可有外人来过？”

“我年老体弱，入夜便闭门休息，未曾见到外人。”周老从容应答，主动引着几人在药圃简单查看，刻意避开地窖盖板，“你们可以四处看看，院里只有药草，没有其他人。”

暗探们仔细巡查院落，没有发现异常，又搜查了厢房，一无所获。

“盯紧这片区域，若是发现可疑之人，立刻传信。”领头暗探叮嘱一句，带着手下离开药圃，继续沿着街巷向前搜查。

等到脚步声远去，周老回到院内，掀开地窖木板。

“暗探走了。幸好没有查到地窖。”周老跳下地窖，看见栅栏后的徒弟，神色心疼，“徒儿，再坚持几日，我们一定会救你出去。”

徒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父，我没事。”

林霄观察铁栅栏的锁扣，还有地窖出入口的值守布局。

【看守人质的血魔修士，白天有两人轮值，入夜只剩一人。想要救人，最佳时机是午夜。但救人必然会惊动血魔，一旦爆发战斗，城内的搜捕力量会迅速向这片区域汇聚。】洛冰凝说道，“风险极大，但是救出周老徒弟，我们就能获得一个可靠帮手，同时也能打击血魔在黑石城的暗探网络。”

林霄看向周老：“一旦动手救人，血魔会立刻警觉，全城封锁会进一步收紧。我们需要想好，救人之后的退路。”

周老沉吟片刻：“地窖有一条细小的通风通道，连通城外溪流方向。救出徒弟之后，可以从通风密道离开，暂时躲回城外山林。但如此一来，我们就失去黑石城内的落脚点。”

地窖之外，黑石城主干道。

大批人马滚滚而来，林家先锋队伍入城，黑衣修士沿街列队，接管城门、要道，全城的盘查变得更加严苛。

城外，林震的主力队伍缓缓靠近。

林奎从山林赶回城外营地，匆匆上前拜见。

“老祖，距离黑石城已经不足数里！”

马车之内，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传出：“林霄人在何处？神鼎残片可曾寻获？”

“弟子追踪林霄到城外密林，中途被他脱身。我们发现古井秘窟，石台有隔绝气息的阵纹，残片极有可能藏在窟内。只是弟子探查，暂时未能找到碎片。”林奎恭敬回话，心底暗藏忐忑。

马车之中，林震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眸深处，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秘窟。”林震低声自语，“天然隔绝阵台，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入城之后，随我亲自去古井秘窟看一看。无论残片在不在那里，都要掌控那片洞窟。”

一旁，血魔聚灵修士也匆匆赶来，与林家先锋碰面。二人表面寒暄，暗地里互相戒备。

林震的入城，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整座黑石城，山雨欲来。

地窖之内，林霄听到远处街道传来阵阵人马行进之声。

【林震先锋已经入城，老祖很快就会进城。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洛冰凝凝重开口，“两件事，要么今夜救人，同时探查秘窟守卫破绽；要么优先去秘窟取回残片，但救人计划只能延后。两件事同时做，风险过高。”

林霄目光望向铁栅栏后的青年，又想起古井秘窟石台之上安放的三块神鼎残片。

一边是盟友的性命，一边是足以决定天下存亡的至宝。

“两件事，我们想办法一并筹划。”林霄低声开口，“制造一场混乱，吸引秘窟的大部分守卫离开古井，趁这个空档，取回残片；同时，周老带人从地窖救出他徒弟，由通风密道撤离。”

周老一惊：“同时行动？一旦两处同时爆发动静，林家与血魔会瞬间反应过来。”

“正是要两处动静同时爆发，让他们分不清我们真正的目标。”林霄眼神沉静，“他们会以为，我的目标只是救人，想不到，我会趁乱折返秘窟取鼎片。”

周老思索良久，缓缓点头：“好。我配合你的计划。”

地窖之中，二人敲定了深夜的行动方案。

而在黑石城的街道上，林家老祖林震的车架，已经缓缓驶入城门。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夜袭，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