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是被疼醒的。
后背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条抽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钝痛。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耳边是暗河奔涌的水声。
“醒了醒了!”石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大哥,他醒了!”
火折子亮起,石虎凑过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昏了两天。血厉那一掌虽然被你挡了大半,余波还是震断了你三根肋骨。”
林霄撑着石壁坐起来,低头看胸口。肋骨处被粗糙地包扎过,敷着捣碎的草药。他试着运转鼎火,丹田里传来一阵空洞的刺痛,经脉中只有零星火苗,微弱得像随时会灭。
“别动。”石虎按住他,“你那个女前辈……她让我转告你,神鼎不能再用了。再用,她神魂就散了。”
林霄心中一沉,闭眼沉入识海。
残鼎依旧浮沉,可洛冰凝的虚影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光线勉强维持着轮廓。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她沉睡了。
“血厉和赵坤呢?”
“暗道塌了之后他们没追进来。”石狼闷声道,“但蛮荒古林所有出口都被封了。血魔宗放出话,谁找到你,赏上品灵器一件,灵域通行令一枚。”
石虎补了一句:“现在整个蛮荒的散修都在找你。”
林霄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两块残片。残片贴合后,表面的纹路连成一片,隐约勾勒出一幅地图。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发现地图某处有一个极小的标记,那标记的形状和铁牌背面的暗记一模一样。
“这是……”他抬头看向石虎,“你给我的铁牌呢?”
石虎递过来。林霄将铁牌背面的暗记与残片地图比对,两者完全吻合。那个标记指向的地点,正是这条暗河的尽头。
“暗河尽头。”林霄撑着石壁站起来,“我父亲留的第二样东西。”
石豹犹豫道:“可你现在的身体……”
“不走就是等死。”林霄活动了一下手脚,鼎火微弱地流转,“赵坤和血厉早晚会找到这条暗道。暗河尽头是灵域方向,只要到了灵域地界,血魔宗就不能明着追杀。”
五人沿暗河前行。
暗河两岸越来越窄,头顶钟乳石越来越低。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石桥,桥下暗河翻涌,桥对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半掩,门缝中透出微光,门框上刻着两个古篆。
“灵域。”石虎认了出来,“这是灵域之门!蛮荒古林连通灵域的通道之一!”
林霄走近石门,怀中残片忽然剧烈震颤。门框上的古篆亮起,一道虚影从石门中浮出,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身形伟岸,眉眼与林霄有三分相似。
石虎三兄弟同时跪了下去。
“林大人!”
林霄看着那道虚影,喉咙发紧。
“父亲……”
林远山留下的是一道神魂印记,无法回应,只能按照预设的指令运转。虚影开口,声音沉稳而疲惫。
“霄儿,你若看到这道印记,说明你已经集齐了两块残片。灵域凶险,远超凡界。我在灵域留下了三条退路,这是第一条。”
虚影抬手,石门中央浮现出一枚令牌虚影。
“此令可开启灵域接引台,送你至天枢域。接引台上有人接应,报我名号即可。接应之人叫苏婉,是你母亲旧友。她会告诉你第二块残片对应的秘境入口,以及……你母亲的下落。”
林霄心头猛震。
母亲的下落?母亲在他三岁时便已离世,父亲从未提过她的来历。难道母亲也还活着?
“还有一事。”林远山虚影的声音沉了几分,“林震背后的人,是上界帝族。你二叔只是一枚棋子。在你足够强大之前,不要回风云城。”
虚影消散,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光幕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璀璨星河。灵域的气息从通道中涌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林霄深吸一口,体内鼎火竟然自行壮大了几分。
“走。”他将残片收好,迈入石门。
石虎三兄弟跟了上来。五人踏入光幕的瞬间,身后石门轰然关闭,暗河与蛮荒古林的一切声响骤然消失。
脚下是星河流转的通道,四周是无尽虚空。林霄低头看去,通道下方是浩瀚星海,无数光点闪烁,像万家灯火。每一道光点,都是一座城池,一片大陆,一方天地。
灵域,到了。
通道尽头,一座石台悬浮于虚空之中。石台上刻着传送阵纹,阵纹中央嵌着一枚凹槽,正等着令牌嵌入。林霄将林远山留下的令牌虚影按入凹槽,阵纹暴亮,白光吞没一切。
再睁眼时,五人站在一座山巅平台上。
天穹是深紫色的,两颗月亮一左一右悬挂天际。远方群山如龙脊起伏,灵气浓郁成雾,在山谷间翻涌。远处有一座巨城轮廓,城墙上灵光流转,气势恢宏。
“天枢域……到了。”石虎深吸一口气,满脸震撼。
林霄还没来得及说话,平台边缘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报上名来。”
五人转头。平台边缘的石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是一个青衣女子,面容清丽,看上去三十来岁,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她手持一柄玉尺,尺上灵光微闪,正打量着林霄。
林霄上前一步:“晚辈林霄,家父林远山。请问前辈可是苏婉?”
青衣女子面色骤变。
她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林霄面前,玉尺抵住他眉心。一股凌厉的神魂之力扫过他的识海,林霄闷哼一声,鼎火本能暴起,却被玉尺上的灵光轻易压制。
“神鼎……”苏婉低声喃喃,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她收回玉尺,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林霄,目光从冷厉逐渐转为温和。
“你长得像你娘。”
林霄心跳加速:“前辈认识我母亲?”
苏婉没有直接回答,只道:“你母亲的事,等你活着从天枢域走出去再说。现在告诉我,你父亲……还活着吗?”
“活着。”林霄将林远山被困九霄神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苏婉听完,沉默良久。
“果然。”她轻声道,“当年他窥见神鼎秘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转身,玉尺在虚空中一划。平台上阵纹再次亮起,一道传送光门浮现。
“天枢域是灵域九域之一,修士以凝元境起步,通玄境遍地走。你现在连灵种都没有,靠那点鼎火根本不够看。”
苏婉看着他,语气认真。
“天枢域有一座天枢学宫,学宫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下一次招录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你留在我这,我教你凝聚新的灵种。”
林霄一怔:“灵种碎了还能重聚?”
苏婉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深意。
“普通灵种碎了自然不能。可你有九霄神鼎。神鼎鼎火能焚尽万物,也能重塑万物。你父亲当年留下这块灵域令牌,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我。”
她转身朝山巅院落走去,衣袖在风中轻扬。
“进来吧。三个月,够你把鼎火二阶练到圆满。至于第三块残片……”
她脚步一顿,侧头看向林霄。
“它在血魔宗总坛。天枢域最大的魔道势力,宗主血无涯,通玄境巅峰,麾下凝元境过百。你现在的实力,去就是送死。”
林霄握紧拳头。
苏婉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来。
“但三个月后,天枢学宫有一场试炼,优胜者可以进入血魔宗势力范围的天渊秘境。天渊秘境,就是第三块残片所在之地。”
石虎三兄弟面面相觑。
石豹小声道:“这位前辈……怎么什么都知道?”
苏婉头也不回。
“因为当年那场追杀的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我躲在这灵域之门守了三年,就等你来。”
她推开院门,回头看了林霄一眼。
“进来。你父亲欠我的,你替他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