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年。洛冰凝当长老当了七年，外门的事顺了，内门的事也顺了，四侧的事也顺了。陈小树接了外门执事的位子，管操练管了七年，带出来的弟子一代比一代扎实。方远教站桩教了七年，四侧都跑遍了，后来不跑了，在丁字院带弟子。周小满管内门操练管了五年，孙虎带铁头带了三年，铁头带了第五代，第五代带出第六代。六代人了，三十多个执事，外门内门的事都有人管了。
洛冰凝跟林霄商量了一下，把长老的位子交给了陈小树。
“我当了七年长老，该退了。陈小树管操练管了七年，外门的事他熟。让他当长老，管升迁和试场。方远接他的位子管操练。周小满管内门操练，孙虎带铁头，铁头带第五代。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得下去。我们两个人，退下来歇着。”
周长老把陈小树的名字报上去，外门的长老们议了议，通过了。陈小树当了长老那天，来丁字院坐了一会儿。他坐在槐树底下，端着碗喝茶，喝完了才开口。
“洛长老，我当长老了。管升迁和试场。当年您带我站桩的时候，我被人拍飞木剑，练了两年换了三个师傅，没人愿意带。您让我蹲马步站桩，站了三天站对了，当了执事。后来当了长老，管外门的事。现在长老的位子也坐上了。七年，从执事到长老。”
洛冰凝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
“你坐上了，我就退了。退了之后在院子里歇着，练剑、喝茶、去后街。外门的事你管，内门的事方远管，四侧的事赵横和何散修自己管。我们两个人，管好自己的院子就行。”
陈小树走了之后，洛冰凝坐在槐树底下，把木剑从兵器架上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退了。长老的位子交给陈小树，执事的位子交给方远，内门操练交给周小满，孙虎带铁头，铁头带第五代。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得下去。我们两个人，退下来歇着。”
林霄在她旁边坐下来。
“歇着。”他说。
“歇着。”洛冰凝说，“明天早上练剑，练完了去后街。下午回来把院子扫一遍。晚上在堂屋里坐着，把剩下的茶喝完。日子跟以前差不多，就是不用去外门议事了。退了之后清闲了，院子里的事多干点，外门的事不管了。陈小树管得好，方远管得好，周小满管得好，孙虎管得好，铁头管得好。六代人了，三十多个执事。外门的事顺了，内门的事也顺了，四侧的事也顺了。我们两个人，管好自己的院子就行。”
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晃动着，叶背翻过来的时候露出一层浅灰色的光泽。树比七年前高了一截，树冠展开得更宽了，把大半个院子都遮住了。树底下那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桌面被磨得更光滑了，凳脚周围的石板地面被踩出了浅浅的凹痕。
“槐树比七年前高了。”她说，“我第一年住进来的时候，树冠只遮住半个院子。现在大半个院子都遮住了。树在长，人在老。刘婆婆比我刚来的时候老了很多，腿脚不行了，走路要拄拐。但精神还好，每天坐在树底下擦叶子，晒太阳，喝茶。陈小树当了长老，方远当了执事，周小满当了执事，孙虎当了执事，铁头当了执事。六代人了，三十多个执事。外门的事顺了，内门的事也顺了，四侧的事也顺了。”
她站起来，走到井沿旁边，摇了一桶水上来。水从桶口倒进石盆里的时候，在盆底形成了一小片清澈的涟漪。她把手伸进石盆里洗了洗，然后甩了甩，水珠从指尖飞出去，落在石板地面上，碎成几片更小的水花。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霄一眼。
“明天去后街跟刘婆婆说一声，我退了，长老的位子交给陈小树了。她听了会笑。她见过陈小树当年被人拍飞木剑，现在当了长老。她坐在树底下看着，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擦一片灵茶树的叶子。日子就这样过。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赚一天。”
林霄点了点头。洛冰凝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茶喝完，放在石桌上。
第二天去了后街。刘婆婆坐在老灵茶树底下的竹椅上，膝盖上搭着厚布，手里拿着那块旧布，正在擦一片灵茶树的叶子。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林霄和洛冰凝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了一下。
“来了。你退了，长老的位子交给陈小树了。隔壁孩子说了。陈小树当年被人拍飞木剑，现在当了长老。你退了，歇着了。”
洛冰凝在木凳上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茶。
“退了。长老的位子交给陈小树，执事的位子交给方远，内门操练交给周小满，孙虎带铁头，铁头带第五代。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得下去。我们两个人，退下来歇着。”
刘婆婆把布和叶子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灵茶树。
“退了好。你们两个人管了七年外门的事，管好了。陈小树管操练管了七年，管得好，接了长老的位子。方远教站桩教了七年，教得好，接了执事的位子。周小满管内门操练管了五年，管得好。孙虎带铁头带得好，铁头带第五代带得好。六代人了，三十多个执事。外门的事顺了，内门的事也顺了，四侧的事也顺了。你们两个人，退下来歇着，管好自己的院子就行。”
洛冰凝把碗里的茶喝完，放在石桌上。她站起来，走到院墙下面，蹲下来看了一眼排水沟。沟底的碎石垫层很干净，水从一头流进去，从另一头流出来，流得很顺。
“沟不堵。”她说，“下次下雨之前再来清一次。”
刘婆婆点了点头。洛冰凝走回石桌旁，把碗收起来，放回布兜里。她走到院门前，回过头来看了刘婆婆一眼。
